抽屉里的离婚书

菜。
这些事都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做的。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总觉得家里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那种感觉很古怪，像你熟悉的一本书被人抽走了，在原来的位置塞进了另一本尺寸相同的书，书脊上的书名不一样，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陈宇航住校，周末才回来。他第一次见到周阿姨的时候愣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周阿姨好”，就拎着脏衣服进了自己房间。晚上吃饭，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我爸坐在我妈以前坐的位置，周阿姨坐在我爸旁边，不断地往他碗里夹菜。陈宇航埋头扒饭，吃得很快，腮帮子鼓着，一句话也不说。
吃完饭他到我房间来，关上门，坐在我的电脑椅上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问我：“姐，妈走了还不到一个月吧？”
我说：“二十六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拨弄着鼠标线，把那根线缠在食指上又松开，缠上又松开。“那个周阿姨，”他顿了顿，“你觉不觉得爸跟她以前就认识？”
我看着他。他已经比我高了大半个头，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但眼睛还是小时候那双眼睛，圆圆的黑眼珠，像两颗玻璃弹珠。我妈以前总说宇航的眼睛像她，我的眼睛像我爸。此刻那双像我**眼睛正盯着我，里面有一种不属于二十岁年轻人的沉甸甸的东西。
我说：“你觉得呢？”
他说：“我觉得是。”
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我桌上。照片边缘有烧过的痕迹，焦黄卷曲，像是被人从火里抢出来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女人笑得很开心，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印满光斑。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正仰头看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周阿姨。年轻了十几岁的周阿姨。
“在哪儿找到的？”我问。
“妈住院的时候，有一次让我回家帮她拿换洗衣服，我在她枕头底下发现的。”陈宇航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让我烧掉，我就当着她的面烧了。但烧之前我拿手机拍了这张照片，后来又把照片洗出来。”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