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用透明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信封里不是存折，是一沓信纸，叠得整整齐齐，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霉斑。最上面一页的抬头写着三个字，钢笔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是我**字。
那三个字是：离婚书。
我蹲在五斗柜前面，膝盖抵着冰凉的水泥地，把那封离婚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日期是二〇〇二年的秋天，我八岁，弟弟四岁。我妈在信里写，她同意离婚，条件只有一个，两个孩子都归她。她说房子是陈家老宅，她不要，存款也不多，她一分不取，只要两个孩子。她说她知道***在外面有人了，不吵不闹，只求他把孩子留给她。
***是我爸。
那封信没有寄出去，也没有交给我爸，而是被透明胶带封进信封，压在了五斗柜最底层的旧毛线下面，一压就是十六年。
我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手指是稳的，但胸口像被人猛地凿开了一个洞，风从那个洞里呼呼地灌进来，冷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弟弟陈宇航当时正在客厅里招呼来吊唁的亲戚，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客客气气的，带着一种少年老成的周到。他刚上大三，我妈病重以后忽然就长大了，学会了给客人递烟倒茶，学会了在殡仪馆和寿衣店之间来回跑，学会了用成年人的语气跟各种人打交道。
我没有把信封的事告诉他。也没有告诉我爸。
我**丧事办完以后，我爸把周阿姨领进了门。他跟我们姐弟俩解释，说周阿姨是他以前的工友，离异多年，一个人过，听说咱家出了事，主动说来帮忙料理家务，不要工钱，管吃住就行。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右手不停地摸左手的手腕，那个位置以前戴手表，后来不戴了，留下一圈比周围皮肤白一点的印子。
我没有揭穿他。不是因为懂事，是因为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周阿姨住进了我**房间。
那间房朝南，冬天阳光最好的时候能从早上九点一直晒到下午三点。我妈生病前喜欢坐在窗户底下织毛衣，织了拆，拆了织，她说这是消磨时间最好的办法，不用动脑子，手上有活就行。后来她躺在病床上，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还搁在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