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笼中鸟------------------------------------------。，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那些橘红色的火光。。。、会做饭、会叠餐巾、会调节体温的……什么东西。。。，宁夏以为自己会尖叫，会发抖，会想逃。。，盯着壁炉，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梦。，这一切都是脑子里的幻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从头理一下。
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在出租房里处理工作资料。然后呢？他说她出了车祸。昏迷了三天。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准确地说，是只不记得关于他的事情。
其他大部分记忆都在。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怎么吃饭、怎么走路、怎么说话，知道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唯独关于他的那一块，被忘得干干净净。
有人故意抹掉了她关于卫霖的所有记忆？
宁夏偷偷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他还在里面，水声还在继续。
假设抹掉记忆的人是他——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卫霖是她的丈夫，他们感情很好，他为什么要让她忘了他？
如果他不是她的丈夫——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宁夏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如果他不是她的丈夫，那他是谁？
真正的卫霖在哪？
她为什么会和他结婚？照片是假的吗？结婚证是假的吗？
可那些东西看起来太真了。钢印、日期、照片……不像伪造的。
但一个不是人的东西，搞出一份结婚证件，应该不难吧？
——
宁夏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冷静。冷静。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要干什么，现在不能慌。
她现在的情况太糟糕了。
一，她失忆了。
二，她住在他的房子里。
三，她不认识路，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任何证件。
四，外面是树林，与世隔绝。
五，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他想对她做什么。
总结：她跑不掉。
至少现在跑不掉。
不能轻举妄动。
不能让他发现她已经知道了他不是人。
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那个“刚刚失忆、有点困惑但愿意配合”的妻子。
至少，在她搞清楚他是什么、想要什么之前。
“在想什么？”
卫霖的声音突然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宁夏猛地抬头——他已经站在沙发旁边了，手里端着两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的。
没有脚步声。
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没、没什么。”宁夏扯出一个笑容，“就是……发呆。”
“发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以前你也喜欢发呆。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能发一个下午的呆。”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这次距离比之前更近了一点。
近到宁夏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温度。
刻意调节过的温热。
“我问你一个问题。”宁夏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她想多了解一些信息。
关于他，关于“他们”，关于这个她完全陌生的过去。
卫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真的想听？”
“嗯。”宁夏点点头，“你说过，就当重新认识。那……从头开始讲吧。”
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之前那种“学习来的、角度刚刚好”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的笑。
他侧过身，面对着她，一条腿屈起来搭在沙发上，整个人像一只蜷缩的大型犬。
“好。从头开始讲。”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讲一个讲了很多遍、但每一次都很珍惜的故事。
“高中。你是转学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你趴在桌上睡觉，头发散在胳膊上，有一缕垂下来，被风吹着，一下一下的。”
他的视线落在宁夏的头发上，目光变得柔软。
“我站在教室门口，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
他没说下去。
“想什么？”
“想把你藏起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宁夏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然后呢？”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然后我就开始跟着你。你上课，我坐在后面。你去食堂，我隔了三张桌子。你回家，我远远地跟着，看你走进小区，看你房间的灯亮起来。”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
“你那时候不知道。我藏得很好。”
藏。
他用的是“藏”。
不是“躲”，不是“在远处看”。
说出来的感觉，像是一个猎食者在讲述如何跟踪猎物。
“后来呢？”宁夏的声音有一点发紧。
“后来我让你注意到我了。”他的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点得意的弧度，“很简单。你每天都会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我就也去。坐你对面。第一天你没看我。第二天你看了我一眼。第三天你问我‘你是不是也经常来’。”
他笑出声来，很轻，像是回忆这件事本身就能让他开心。
“你主动跟我说话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
他看着宁夏，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人类眼睛里常见的“喜悦”。
而是更浓烈的、更炽热的、近乎灼人的东西。
“然后我们就认识了。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你开始习惯我在你身边。你开始依赖我。你开始……”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你开始离不开我了。”
——
宁夏咽了一口口水。
“那……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表白的。”他说，语气理所当然，“我等了很久。等到你身边没有其他人，等到你只会对我笑，等到你难过的时候第一个找的人是我。”
卫霖伸出手，碰了碰宁夏的脸颊。
指尖冰凉。
“然后我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我不知道。”他摇头，“但我不在乎你答不答应。”
他看着宁夏，歪了歪头，那个角度有一点……不对。
“不管你答不答应，你都是我的。”
——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壁炉里的火在噼啪作响。
“你是我的”——
结婚证背面的那四个字，此刻像烙铁一样烫在宁夏的脑海里。
“那后来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们结婚了？”
“嗯。”他的表情又变回了那种温柔的、无害的样子，“你答应了我的求婚。你穿着白裙子，很好看。你说‘我愿意’，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此刻安静地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姿态很规矩。
但宁夏记得刚才在餐桌上，那双手是怎么在软木桌面上留下凹痕的。
“宁夏……老婆……”他突然抬头看她，“你是不是在害怕？”
宁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啊。”她说，“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心跳加快了。”
卫霖看着她，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从刚才开始，你的心跳就一直很快。现在更快了。”
宁夏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大脑飞速转着，她听到自己说：“可能刚醒过来，身体还没恢复。有点心慌。”
卫霖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也对。是我太着急了，不该说这么多话让你累着。”
他站起来，走到壁炉边，往里面添了几块木柴。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那个影子——
宁夏盯着墙上的影子，瞳孔缩了一下。
人的影子应该是连续的，头、脖子、肩膀、身体，一个完整的轮廓。
但他的影子……在肩膀的位置，有一块突出来的东西。
是某种……不该属于人类轮廓的东西。
他转过身来，那个影子也跟着转动，突出来的部分消失了，重新变成一个正常的、人类的影子。
“累了吗？”他问，“要不要上去休息？”
“好。”宁夏站起来。
“我送你上去。”
“不用——”
“我送你上去。”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温和的、关心的语调。
但宁夏知道那不是商量。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楼梯上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她。
宁夏盯着他的背影。
肩膀现在是正常的。比例完美，姿态优雅。
但她记得刚才在厨房门口看到的那个瞬间。
那个太高了的、不像人类的肩膀。
他在努力维持这个形状。
努力把自己塞进一个叫“人类”的壳子里。
为什么？
——
到了卧室门口，他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好好休息。”
“嗯。”
“明天我给你做早餐。”
“……好。”
“晚安，宁夏。”
“晚安。”
他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宁夏犹豫了一下，“你不去休息吗？”
“我再待一会儿。”他说，“想再看你一会儿。”
这句话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丈夫说的，或许会让人觉得甜蜜。
但他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甜蜜。
有的是某种……饥饿。
宁夏看不懂，但本能地觉得危险。
“那我先进去了。”
“好。”
她推开门，走进去，转身关门。
关门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壁炉的光从楼下漫上来，只照亮他的下半身。
上半身隐没在黑暗里。
宁夏只能看到他的嘴角。
在笑。
她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像是要撞破肋骨。
宁夏捂住嘴，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回去。
不能让他听到。
他能听到心跳。他刚才说了。
他能听到心跳。
——
宁夏在门边坐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远。
然后是一扇门打开的声音。
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黑的。
没有路灯，没有月光，只有树影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伸出来的手。
宁夏试着打开窗户。
锁着的。
试了试旁边的窗户。
也是锁着的。
所有的窗户，所有的出口，都是锁着的。
——
宁夏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温暖的灯光。柔软的床。精致的相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一切都很完美。
一个完美的卧室。
一个完美的家。
一个完美的丈夫。
一个完美的……笼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在餐桌上，那些黏在红酒瓶上的东西，她已经擦掉了。
但指尖好像还残留着那种触感。
透明的。没有颜色。没有气味。
不知道是什么。
就像这个房间里的一切。
看起来正常，但不知道是什么。
他看起来像人，但不知道是什么。
——
宁夏走到床边，躺下来。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裂纹，没有水渍。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碎片。
方向盘上的凹痕。桌面上的凹痕。慢慢恢复的木头。嚼了二十三口的牛排。垃圾桶里被丢掉的东西。没有脚步声的靠近。影子里不该有的突起。锁着的窗户。
还有他说的话。
“你是我的。”
“你的心跳加快了。”
“想把你藏起来。”
——
宁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的气味。
她攥紧了被角。
为什么是她？
在她的记忆里，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生活。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她上哪招惹了这么一个东西？
她是犯了天条吗？
眼眶开始发酸。
宁夏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哭解决不了问题。哭只会让她更脆弱，让他更容易控制她。
她要搞清楚他是什么。
要搞清楚他想要什么。
要搞清楚她的记忆到底去哪了。
要搞清楚，那个真正的“宁夏”，到底是谁。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
壁炉的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橙色线条。
像一条缝。
把她缝在这个房间里。
缝在这个“家”里。
缝在他身边。
——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夏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碰她的头发。
很轻，像风。
然后是卫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近到像是在枕边。
“晚安，老婆。”
“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永远。”
---
好，从头理一下。
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在出租房里处理工作资料。然后呢？他说她出了车祸。昏迷了三天。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准确地说，是只不记得关于他的事情。
其他大部分记忆都在。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怎么吃饭、怎么走路、怎么说话，知道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唯独关于他的那一块，被忘得干干净净。
有人故意抹掉了她关于卫霖的所有记忆？
宁夏偷偷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他还在里面，水声还在继续。
假设抹掉记忆的人是他——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卫霖是她的丈夫，他们感情很好，他为什么要让她忘了他？
如果他不是她的丈夫——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宁夏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如果他不是她的丈夫，那他是谁？
真正的卫霖在哪？
她为什么会和他结婚？照片是假的吗？结婚证是假的吗？
可那些东西看起来太真了。钢印、日期、照片……不像伪造的。
但一个不是人的东西，搞出一份结婚证件，应该不难吧？
——
宁夏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冷静。冷静。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要干什么，现在不能慌。
她现在的情况太糟糕了。
一，她失忆了。
二，她住在他的房子里。
三，她不认识路，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任何证件。
四，外面是树林，与世隔绝。
五，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他想对她做什么。
总结：她跑不掉。
至少现在跑不掉。
不能轻举妄动。
不能让他发现她已经知道了他不是人。
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那个“刚刚失忆、有点困惑但愿意配合”的妻子。
至少，在她搞清楚他是什么、想要什么之前。
“在想什么？”
卫霖的声音突然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宁夏猛地抬头——他已经站在沙发旁边了，手里端着两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的。
没有脚步声。
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没、没什么。”宁夏扯出一个笑容，“就是……发呆。”
“发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以前你也喜欢发呆。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能发一个下午的呆。”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这次距离比之前更近了一点。
近到宁夏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温度。
刻意调节过的温热。
“我问你一个问题。”宁夏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她想多了解一些信息。
关于他，关于“他们”，关于这个她完全陌生的过去。
卫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真的想听？”
“嗯。”宁夏点点头，“你说过，就当重新认识。那……从头开始讲吧。”
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之前那种“学习来的、角度刚刚好”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的笑。
他侧过身，面对着她，一条腿屈起来搭在沙发上，整个人像一只蜷缩的大型犬。
“好。从头开始讲。”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讲一个讲了很多遍、但每一次都很珍惜的故事。
“高中。你是转学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你趴在桌上睡觉，头发散在胳膊上，有一缕垂下来，被风吹着，一下一下的。”
他的视线落在宁夏的头发上，目光变得柔软。
“我站在教室门口，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
他没说下去。
“想什么？”
“想把你藏起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宁夏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然后呢？”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然后我就开始跟着你。你上课，我坐在后面。你去食堂，我隔了三张桌子。你回家，我远远地跟着，看你走进小区，看你房间的灯亮起来。”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
“你那时候不知道。我藏得很好。”
藏。
他用的是“藏”。
不是“躲”，不是“在远处看”。
说出来的感觉，像是一个猎食者在讲述如何跟踪猎物。
“后来呢？”宁夏的声音有一点发紧。
“后来我让你注意到我了。”他的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点得意的弧度，“很简单。你每天都会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我就也去。坐你对面。第一天你没看我。第二天你看了我一眼。第三天你问我‘你是不是也经常来’。”
他笑出声来，很轻，像是回忆这件事本身就能让他开心。
“你主动跟我说话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
他看着宁夏，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人类眼睛里常见的“喜悦”。
而是更浓烈的、更炽热的、近乎灼人的东西。
“然后我们就认识了。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你开始习惯我在你身边。你开始依赖我。你开始……”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你开始离不开我了。”
——
宁夏咽了一口口水。
“那……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表白的。”他说，语气理所当然，“我等了很久。等到你身边没有其他人，等到你只会对我笑，等到你难过的时候第一个找的人是我。”
卫霖伸出手，碰了碰宁夏的脸颊。
指尖冰凉。
“然后我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我不知道。”他摇头，“但我不在乎你答不答应。”
他看着宁夏，歪了歪头，那个角度有一点……不对。
“不管你答不答应，你都是我的。”
——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壁炉里的火在噼啪作响。
“你是我的”——
结婚证背面的那四个字，此刻像烙铁一样烫在宁夏的脑海里。
“那后来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们结婚了？”
“嗯。”他的表情又变回了那种温柔的、无害的样子，“你答应了我的求婚。你穿着白裙子，很好看。你说‘我愿意’，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此刻安静地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姿态很规矩。
但宁夏记得刚才在餐桌上，那双手是怎么在软木桌面上留下凹痕的。
“宁夏……老婆……”他突然抬头看她，“你是不是在害怕？”
宁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啊。”她说，“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心跳加快了。”
卫霖看着她，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从刚才开始，你的心跳就一直很快。现在更快了。”
宁夏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大脑飞速转着，她听到自己说：“可能刚醒过来，身体还没恢复。有点心慌。”
卫霖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也对。是我太着急了，不该说这么多话让你累着。”
他站起来，走到壁炉边，往里面添了几块木柴。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那个影子——
宁夏盯着墙上的影子，瞳孔缩了一下。
人的影子应该是连续的，头、脖子、肩膀、身体，一个完整的轮廓。
但他的影子……在肩膀的位置，有一块突出来的东西。
是某种……不该属于人类轮廓的东西。
他转过身来，那个影子也跟着转动，突出来的部分消失了，重新变成一个正常的、人类的影子。
“累了吗？”他问，“要不要上去休息？”
“好。”宁夏站起来。
“我送你上去。”
“不用——”
“我送你上去。”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温和的、关心的语调。
但宁夏知道那不是商量。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楼梯上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她。
宁夏盯着他的背影。
肩膀现在是正常的。比例完美，姿态优雅。
但她记得刚才在厨房门口看到的那个瞬间。
那个太高了的、不像人类的肩膀。
他在努力维持这个形状。
努力把自己塞进一个叫“人类”的壳子里。
为什么？
——
到了卧室门口，他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好好休息。”
“嗯。”
“明天我给你做早餐。”
“……好。”
“晚安，宁夏。”
“晚安。”
他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宁夏犹豫了一下，“你不去休息吗？”
“我再待一会儿。”他说，“想再看你一会儿。”
这句话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丈夫说的，或许会让人觉得甜蜜。
但他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甜蜜。
有的是某种……饥饿。
宁夏看不懂，但本能地觉得危险。
“那我先进去了。”
“好。”
她推开门，走进去，转身关门。
关门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壁炉的光从楼下漫上来，只照亮他的下半身。
上半身隐没在黑暗里。
宁夏只能看到他的嘴角。
在笑。
她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像是要撞破肋骨。
宁夏捂住嘴，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回去。
不能让他听到。
他能听到心跳。他刚才说了。
他能听到心跳。
——
宁夏在门边坐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远。
然后是一扇门打开的声音。
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黑的。
没有路灯，没有月光，只有树影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伸出来的手。
宁夏试着打开窗户。
锁着的。
试了试旁边的窗户。
也是锁着的。
所有的窗户，所有的出口，都是锁着的。
——
宁夏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温暖的灯光。柔软的床。精致的相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一切都很完美。
一个完美的卧室。
一个完美的家。
一个完美的丈夫。
一个完美的……笼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在餐桌上，那些黏在红酒瓶上的东西，她已经擦掉了。
但指尖好像还残留着那种触感。
透明的。没有颜色。没有气味。
不知道是什么。
就像这个房间里的一切。
看起来正常，但不知道是什么。
他看起来像人，但不知道是什么。
——
宁夏走到床边，躺下来。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裂纹，没有水渍。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碎片。
方向盘上的凹痕。桌面上的凹痕。慢慢恢复的木头。嚼了二十三口的牛排。垃圾桶里被丢掉的东西。没有脚步声的靠近。影子里不该有的突起。锁着的窗户。
还有他说的话。
“你是我的。”
“你的心跳加快了。”
“想把你藏起来。”
——
宁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的气味。
她攥紧了被角。
为什么是她？
在她的记忆里，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生活。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她上哪招惹了这么一个东西？
她是犯了天条吗？
眼眶开始发酸。
宁夏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哭解决不了问题。哭只会让她更脆弱，让他更容易控制她。
她要搞清楚他是什么。
要搞清楚他想要什么。
要搞清楚她的记忆到底去哪了。
要搞清楚，那个真正的“宁夏”，到底是谁。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
壁炉的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橙色线条。
像一条缝。
把她缝在这个房间里。
缝在这个“家”里。
缝在他身边。
——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夏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碰她的头发。
很轻，像风。
然后是卫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近到像是在枕边。
“晚安，老婆。”
“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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