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动，露出半颗金属假牙。
你是周渡？他的声音像砂纸刮铁皮。
我没有答话。我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
那台纺机的底座上，用铁丝捆着一个人。
男人的身形，头上套着黑色的布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膝盖以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敲打过。他听见有人来，身体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我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我叫齐猛。疤痕脸把手揣进冲锋衣口袋里，歪着头看我，你不认识我，但你认识我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举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婴儿，**是医院的产科病房。那个男人长得跟他很像，但脸上没有疤，笑得很温和。他怀里那个婴儿裹着粉色的小被子，手腕上戴着住院手环，上面写着产妇的名字。
她。
是她。
我的后脑勺的伤口突然跳了一下，疼得我太阳穴发胀。
我哥，齐远。他把照片翻过来给我看背面。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墨水已经洇开了，但还能辨认出来——念念满月，六斤三两。
我哥死了。齐猛把照片收回口袋，三年了。死之前，他托我给你带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歪着的嘴角又扯了扯。
他说，让你替他好好活着。
厂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我笑了。
不是笑那句话，是笑我自己。我笑了很久，笑到后脑勺的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脖子淌进领口。齐猛就那么歪着头看我笑，表情没有变过，像在看一个疯子。
笑了不知道多久，我停下来，指了指纺机底座上那个被套着头的人。
他是谁？
齐猛没回答。他走到那个人面前，蹲下去，一把扯掉了他头上的布袋。
那是一张我认识的脸。
叫周海生。我在她手机通讯录里见过这个名字。不是存的名字，是通话记录里频繁出现的一串号码，我背下来了。后来我偷偷用她的手机拨过一次，接电话的人叫周海生，声音很年轻，听见我的声音就挂了。
周海生的脸已经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样了。他的左眼肿成一条缝，右眼勉强能睁开，看见我的瞬间瞳孔骤缩，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