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秀梅作为妈妈有资格崩溃，有资格放弃，有资格把自己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推给另一个人。
因为她说她可怜，她被**国骗了。
那她张静姝呢？
她才十四岁。
她的手因为洗衣服裂了好多口子。
她的膝盖因为蹲着擦地落下了风湿，阴天的时候隐隐作痛。
她的书包里永远塞着一包湿巾和几个奶嘴，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老五老六就会用上。
她的作业永远写不完，她上学的时间永远不固定，她的成绩一直在往下掉，她的班主任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期待变成了惋惜。
她不可怜吗？
不，她也可怜。
但她的可怜没有人看到。
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邻居、老师，甚至包括她自己——她是老大，老大就是第二个妈妈，老大就应该承受这些，老大没有资格喊累。
张静姝抱着老六，在凌晨一点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久到老六彻底睡着了，久到沙发上传来爸爸的鼾声，久到毯子滑下去一半露出妈妈光裸的肩膀，久到窗外的夜色从浓黑变成深蓝。
她把老六放回摇篮，盖好小被子。
然后她走到沙发前，弯腰捡起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在李秀梅身上。
李秀梅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往**国怀里拱了拱。
张静姝看了她一眼。
李秀梅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是微微上翘的。
白米粥的余温，加上**国的甜言蜜语，配上一场酣畅淋漓的亲热，足够让她的世界重新变得明亮。
她的痛苦是真实的，但她的原谅也是真实的。
她可以在一个小时内从“我要离婚我一个都不要”切换到靠在丈夫怀里撒娇，她的情绪像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下完就晴，晴完又下。
张静姝做不到这一点。
她的痛苦不是雷阵雨，是地下水。
看不见，但一直在渗。
渗进她的骨头里，渗进她的血液里，渗进她每天早上五点四十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她转身走进厨房。
不是去做饭，不是去洗碗，不是去烧水。
她打开冰箱，拿出那半棵白菜，拿出那根葱，拿出那小块冻肉。
她把菜板放在台面上，把刀从刀架上抽出来。
刀很重，刀刃上有一小块锈迹。
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