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力不从心------------------------------------------。，首先看是一片绯红色的纱帐，帐外有烛光摇曳，人影幢幢。她躺在一张柔软的榻上，身下是丝绸的被褥，滑得像水。"姑娘醒了？"，纱帐被掀开，露出一张绝美的脸——柳叶眉，丹凤眼，嘴角一颗美人痣，正是游戏里"醉花阴"白茸的建模脸。，这张脸太真实了。皮肤上的毛孔，眼角的细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全都真实得可怕。"这是……樊楼？""姑娘说笑了，"白茸掩嘴轻笑，"这是醉花阴的温柔乡，不是樊楼那种俗地。姑娘既然来了，就是有缘人，且安心住下，学学这醉花阴的真谛。"——轻薄的纱衣，繁复的头饰，手里还捏着一把描金折扇。和游戏里一样，但又不一样。她能感觉到纱衣的重量，能感觉到发髻勒紧头皮的轻微疼痛，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混合了沉香、龙涎和某种催情香的复杂气味。"惑"——魅惑，蛊惑，迷惑。她想起游戏里的设定，"醉花阴"的至高境界是"惑心"，让众生颠倒，让英雄折腰。但此刻，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像喝了太多的酒，像做了太长的梦。"我……我的朋友们……""朋友？"白茸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一瞬，"在醉花阴，没有朋友，只有我们。姑娘且看看窗外。"，推开雕花的木窗。窗外是开封城的夜景，灯火阑珊，车水马龙。但那些"人"……那些走在街上的"人"，全都长着同一张脸。，只有一张嘴，一张大到裂到耳根的嘴。"这是……""惑的代价，"白茸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声音像蛇信子舔过耳垂，"醉花阴的弟子，要用心来养魂。你的心越乱，你的魂越媚。但心乱了，就容易……"
她轻轻咬了一下玛丽喵的耳垂：
"……变成它们。"
玛丽喵猛地转身，折扇"唰"地打开，扇缘的薄刃抵在白茸的喉咙上。这是她游戏里的扇子，但此刻，她感觉到扇刃真的切开了皮肤，真的有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白茸没有躲，笑容反而更深了："好烈的性子。但姑娘且想想，你这一扇下去，可就真的归位了。醉花阴的惑，最喜欢的就是血腥味。"
玛丽喵的手在抖。她看到白茸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看到窗外那些"无脸人"同时转头"看"向这个方向，看到烛火变成了幽绿色，像无数双眼睛在眨动。
"我要出去，"她说，"去棺材铺。"
"棺材铺？"白茸挑眉，"那种晦气的地方，姑娘去作甚？"
"因为有人在那里等我。"
"谁？"
"沈昭。"
白茸的表情终于变了。她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襟，笑容变得礼貌而疏离："原来如此。姑娘是变量，不是归位者。那恕不远送，但醉花阴的惑，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她拍了拍手，纱帐外走进来六个女子，全都穿着醉花阴的服饰，但面容模糊，像被水晕开的画。她们围着玛丽喵，开始跳舞。
舞姿曼妙，腰肢柔软，但她们的脚没有踩在地上，而是悬浮在离地三寸的空中。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不是人形，而是某种巨大的、多足的怪物。
"这是惑心舞，"红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跳完这一支，姑娘就会忘记为什么要走，忘记谁是锚点，忘记自己是谁……"
玛丽喵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舞，不去听那支曲。她在心里默数，默背，默想——想现世里的键盘，想游戏里的副本，想五个人的笑声，想师父沈昭那个总是慢半拍的反应。
"一、二、三、四……"
"……五、六。"
六。第六声。
她猛地睁开眼，将折扇掷向烛火。扇骨里藏着的暗器——游戏里的设定，她不知道现实中有没有，但她赌了——"叮"的一声，烛火熄灭了。
黑暗降临的瞬间，那些舞者的动作僵住了。玛丽喵趁机冲向窗户，从二楼一跃而下。
她摔在开封城的街道上，膝盖磕出了血。那些"无脸人"围了上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喉咙里塞满了黏液。
"第六声……"
"第六声……"
"还没有……归位……"
玛丽喵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她知道"棺材铺"在那里的西北角，靠近城墙的地方，有一家不起眼的医馆，门口挂着"活人不收"的牌子。
无尽的"无脸人"。**条街，她看到了那块牌子——"棺材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推开门，摔了进去。
铺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柜台后面摇曳。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
"姑娘是买棺材，还是……避祸？"
"避祸，"玛气，"还有……找人。"
"找谁？"
"沈昭。或者说……锚点。"
油灯突然亮了，照亮了柜台后面的人——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眼睛是瞎的，但眼眶里不是眼球，而是两颗旋转的骰子。
"江岁萱让我等你，"老妇人说，"她说，你会是第一个到的。"
"江岁萱？她在哪？"
"河西，"老妇人站起身，走向铺子里面深处，"但她现在……不太好。六元归一的一，正在吃掉她。"
玛丽喵跟上去，看到铺子里深处有一面铜镜。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片风雪的景象，和山上的一座孤城。
"这是……"
"节度使府，"老妇人说，"也是束缚最紧的地方。江岁萱选择了成为门，但门是双向的，她在把你们拉进来的同时，也在被那个世界拉出去。"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身影。穿着九流门的服饰，但衣服已经被血浸透，手里握着六颗骰子，正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峙
"她还能撑多久？"玛丽喵问。
"三个时辰，"老妇人说，"或者……等到沈昭到来。"
她转向玛丽喵，的骰子停止了旋转，显示出一个数字：
"五"。
"五声已聚，"老妇人说，"还差一声。但那一声，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在外面，"老妇人指了指天，"在锚点的心里。但她进不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老妇人的嘴角突然裂到耳根，和窗外那些"无脸人"一模一样，"她自愿成为桥
玛丽喵后退一步，撞上了药柜。她这才注意到，铺子里的柜上，摆着的不是纸人，而是……而是无数个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张脸。
夙佳宸的脸，小鹿的脸，江岁萱的脸，萧瑾瑜的脸……
还有她自己的脸。
"这是收"惑的真谛，"老妇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醉花阴的弟子，最终都会变成花，被收藏，被欣赏，被……吃掉。你以为你逃出来了？不，姑娘，你早就归位了。"
玛丽喵看向铜镜，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上扬，裂到耳根。
不。不对。这不是真的。
她猛地咬破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在这一瞬里，她看到真正的棺材铺——破旧的，昏暗的，但没有任何"**"的棺材，只有一个真正的老妇人，坐在油灯旁，担忧地看着她。
"姑娘？"老妇人问，"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玛丽喵愣住了。她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墨山道的服饰，手里捏着一张燃烧的符纸。
"快，"那个身影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去秦川。萧瑾瑜……快撑不住了。"
然后，玛丽喵看向老妇人，老妇人茫然地摇头："姑娘，老身什么都没看见。"
但玛丽喵看见了。她看见那个身影消失前，在地上留下了一行字，燃烧的符灰写成的：
"六声不散，归火不灭。——昭"
她握紧那行字，朝着棺材铺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