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他写的代码里有我  |  作者:顾寒轩  |  更新:2026-04-13
晚自习------------------------------------------。,冷敷了一天,热敷了两天。冰袋她用完之后洗干净,装回蓝色的绒布套里,放在桌角。她想过要还给他,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没有理由跟他说话了。,她被自己吓了一跳。,班主任陈老师在放学前宣布了一个消息:从这周开始,高二晚自习延长到九点半。。“期中**之前,希望大家抓紧时间。”陈老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对哀嚎声充耳不闻,“晚自习期间,我会安排科任老师轮流值班答疑。有问题的同学可以主动问,不要憋着。”。她倒不介意晚自习,回家也是写作业,在学校写还能问同学。但九点半下课,意味着她要一个人走夜路回家。,从学校骑车要十五分钟。那条路有一段没有路灯,两旁种着很高的梧桐树,白天很美,晚上就变得阴森森的。“怕走夜路?”盛夏从前排转过头来,一眼看穿了她的表情。“有一点。让**来接?他这周出差。那你跟我走,我骑车送你。你家跟我家是反方向。”
盛夏想了想:“那你找个人一起走。”
林鹿溪苦笑。三班住老城区方向的人本来就不多,她熟悉的更少。总不能随便拉个同学说“你能不能陪我走夜路”——听起来像小学生。
她收拾书包的时候,江砚舟从后面走过去。
他没有看她。
但她注意到他走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秒。很短的停顿,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用余光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走了。
第一节晚自习是数学答疑。
周老师坐在讲台后面批改作业,有问题的同学排队上去问。林鹿溪在函数题里挣扎了半个小时,终于决定也去排队。
她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江砚舟不在座位上。
他的桌上摊着那本算法书,翻到了两百多页。草稿纸上写满了她看不懂的公式和代码,密密麻麻的,像一座只有他自己能走进去的迷宫。
她收回目光,走到讲台边排队。
等她问完题目回到座位时,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大白兔奶糖。
她愣了一下,环顾四周。盛夏在前排埋头写英语卷子,左边的同学在看物理,右边的同学在背古文。没有人在看她,也没有人表现出“是我放的”的迹象。
她把奶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糖纸的背面,有人用极细的黑色水笔写了几个字。字太小了,她凑到灯光下才看清。
“函数的定义域,等于我能靠近你的范围。”
她手一抖,奶糖差点掉在地上。
这个字迹。她太熟悉了。
她猛地回头。江砚舟的座位还是空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把奶糖攥在手心里,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糖纸上的字在她掌心里发烫,烫得她整只手都热了起来。
他是什么时候放的?
他为什么要写这句话?
“函数的定义域,等于我能靠近你的范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数学里的定义域,是指函数能够取值的范围。如果把她比作一个函数,那定义域就是能靠近她的人的范围。
他说他的定义域等于那个范围。
意思是——他能靠近她。
还是——他只能在她允许的范围内靠近?
林鹿溪把奶糖塞进口袋,深呼吸了三次,试图让自己的脸不要那么烫。
她失败了。
江砚舟在晚自习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回来了。
他从后门走进来,带着一身走廊里夜风的味道。经过她身后时,那股雪松气息比平时更浓一些,像在风里站了很久。
他坐下来,翻开算法书。
她没回头。但她听见他翻书的声音停了。停在她口袋的方向。
她口袋里装着那颗奶糖。
糖纸在她的体温里慢慢变暖,那几个字像被体温唤醒的种子,在她心里扎下了细细的根。
第二节晚自习是自习。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日光灯发出持续的嗡鸣,像夏天的蝉叫被压缩成了一种更低沉的频率。
林鹿溪在写物理卷子。写到一道关于摩擦力的选择题时,笔尖停住了。她咬着笔帽想了很久,最后在草稿纸上画了受力分析图,还是选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往身后靠了靠。
不是真的靠过去,而是身体微微后倾,像是想离那个方向近一点。像植物向光生长,不自觉地把叶子转向太阳。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笔尖点纸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她侧过头。
江砚舟的草稿纸上,他用笔尖点出了两个字:
“选C。”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那道题她正在*和C之间犹豫。他只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上的受力分析图,就知道她卡在哪一步。
她把答案写成C,继续往下做。
过了五分钟,又卡住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只是把笔放下,拿起水杯喝水。喝水的动作里,她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头。
笔尖点纸的声音又响了。
“画斜面坐标系。”
她放下水杯,重新拿起笔。按照他说的,把坐标系旋转了一个角度,让斜面变成水平面。受力分析瞬间清晰了。
她写完了那道题。
整个过程里,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但他的笔尖一直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像一个只在深夜工作的灯塔,用灯光为船只指引方向,却从不问船上的人要去哪里。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林鹿溪把物理卷子翻过来盖住,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那些痕迹里,有一部分是她自己做的,有一部分——是她根据他的提示做出来的。
她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口袋里那颗奶糖。
糖纸上那行字在她指尖下微微凸起,像盲文,写着一个她还不敢读懂的信息。
“林鹿溪。”
她回头。
江砚舟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书包。日光灯把他的脸照得有些苍白,眼睛下面的青色比平时明显一些。
“你家住哪里?”
她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问她问题。不是关于题目,不是关于课堂——是关于她。
“老城区……梧桐巷那边。”
“顺路。”
他说完这两个字,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教室门口,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林鹿溪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很快。盛夏从前排转过来,嘴巴张成一个“O”形,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四个字:
“他、在、等、你。”
林鹿溪拎起书包,走向门口。
经过盛夏身边时,盛夏在桌子底下拽了一下她的衣角,飞快地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她攥着纸条,走到江砚舟旁边。
他等她走到身边,才开始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他们并肩走出教学楼。
九点半的校园很安静。路灯***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夜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被太阳晒过一天之后残留的气味,和远处食堂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油烟味。
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鹿溪终于展开了盛夏塞给她的那张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感叹号多到夸张:
“他问你住哪里!!!!!!他问的是你家!!!!!!!不是题目!!!!!!!!是家!!!!!!!!!!”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耳朵在夜风里烧得通红。
梧桐巷从校门口往东走,先经过一条灯火通明的商业街,然后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两旁的梧桐树种了很多年,枝叶在高处交错,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白天很美,晚上确实有点吓人。
今天有人走在旁边,忽然就不吓人了。
月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银色。他们的脚步踩过那些光斑,像踩在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上。
“你每天都走这条路?”他忽然开口。
“嗯。”
“之前怎么回去?”
“骑车。或者盛夏送我一段。”
“盛夏住西边。”
她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盛夏住哪里?
“以后晚自习,等我。”
不是“我等你”。是“等我”。
三个字,命令句。但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计算好的结果。
“你不用——”
“我顺路。”
又是这两个字。
但她忽然想起,高一的时候听人说过,江砚舟家住在学校北边的新城区,骑车要二十分钟。
老城区在学校东边。
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没有戳穿他。不是不想,是不敢。怕戳穿了,他就不好意思再“顺路”了。
梧桐巷走到尽头,她家就在最后一盏路灯旁边。
那是一栋两层的老房子,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绿。二楼她的房间窗户对着巷子,窗台上摆了一排多肉植物,是她初中开始养的,每一盆都有名字。
“到了。”她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她的影子到他肩膀的位置,像一个刚好够到的拥抱。
“谢谢。”
她说完,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配不上这一路安静的同路。但她又想不出别的词。
“明天晚自习,九点半。”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梧桐树的阴影里。月光追着他,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个渐行渐远的深色剪影。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伸进口袋里,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林鹿溪推开家门的时候,妈妈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屏幕的光一闪一闪地照在她脸上。
“怎么这么晚?”
“晚自习。”
“不是九点半下课吗?现在快十点了。”
她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路上走了十五分钟,加上在教室门口等她的那段时间——
她忽然意识到,从学校到梧桐巷,走快一点只要十分钟。
他们走了快二十分钟。
因为他的脚步很慢。慢得像是想把那段路走得更长一点。
“路上遇到同学,一起走的。”她说。
“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
她说完就上楼了。撒谎的时候左眼皮在跳,幸好客厅的灯没开,妈妈看不清。
回到房间,她把口袋里那颗奶糖拿出来,放在台灯下。
糖纸上那行字被她的体温捂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函数的定义域,等于我能靠近你的范围。”
她把糖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抚平。然后从书架上拿出那本聂鲁达诗集,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那张叠成方块的草稿纸,和那张写着“先冷敷,二十四小时后热敷”的纸条。
她把糖纸也夹进去。
三张纸叠在一起。像三块拼图,正在慢慢拼出一个她还不敢认的图案。
她合上书,关灯,躺下。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窗台的多肉植物上。她给每一盆都起了名字。最大那盆叫“舟舟”,因为叶子的形状像一艘小船。
她起名字的时候是高一。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江砚舟。
只是单纯觉得那盆多肉的叶子像船。
只是单纯觉得“舟”这个字很好听。
林鹿溪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梧桐巷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月光,把整条巷子照成一条银色的河。
而在河的另一个方向,江砚舟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新城区和老城区之间隔着整座小城。他骑车穿过空荡的街道,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妈难得在家,坐在沙发上看论文,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
“晚自习。”
“你们学校晚自习不是九点半下课?”
他没有回答,换了鞋往楼上走。
“砚舟。”
他停下来。
“你书包上挂的那个是什么?”
他低头。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糖纸被他洗干净了,展平了,用两层塑封膜封起来,打了一个小孔,穿在钥匙扣上。
“没什么。”
他上了楼。
房间的门关上之后,他把那颗封在塑封膜里的糖纸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台灯下,糖纸上那行小字清晰可见。不是他写上去的那行——那行字在送出去之前已经被他擦掉了。
他现在看见的,是糖纸原本的花纹。
大白兔奶糖的糖纸,蓝白相间的格子,上面印着一只蹲着的白兔。白兔旁边,是品牌的名字。
“大白兔。”
他看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极细的黑色水笔,在塑封膜的边缘写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她收下了。”
然后把糖纸放回书包里,拉上拉链。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日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写满了日期和简短的句子。
“9月1日。分班。坐在她后面。”
“9月2日。她磕到膝盖。”
“9月3日。她数学题做不出来,传了草稿纸。她说了谢谢。”
“9月4日。物理课。她走神。用笔点了提示。”
“9月5日。器材室。看见她膝盖的淤青。”
“9月6日。买了冰袋。不知道用什么理由给她。”
“9月7日。把冰袋放她桌上了。写了纸条。”
“9月8日。她叫了我的名字。第一次。”
“9月9日。晚自习。她在函数题上卡了很久。想帮她,但她在排队问老师。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提示写在糖纸上了。但最后擦掉了。只留下了糖。”
最后一行是今天写的,墨迹还没完全干。
“9月10日。送她回家。她说‘到了’。我说‘明天九点半’。走了。又停下来。口袋里那颗糖,她不知道我还有一颗一模一样的。两颗一起买的。一颗给了她。一颗在这里。”
他合上日记本。
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奶糖在舌尖慢慢融化,甜得有点过分。
他不喜欢甜的。
但他把那颗糖含了很久,久到甜味完全消失,只剩下舌尖上一点牛奶的余味。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照亮了他书桌一角。
那里放着一张高一的成绩单。
年级第三。
旁边放着一张手写的分班座位分析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倒数第三排,靠窗。
圈旁边有一行字:
“概率:13种排列方式,7种可行。最优解:三班,倒数第三排靠窗。”
最下面,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条线。
线下写着:
“目标:坐在她后面。”
“距离:四十米米。”
“这是我能靠近她的最短距离。”
月光落在那些字上。
他把糖纸叠好,和那张分班分析表放在一起,锁进抽屉里。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
像一声被忍住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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