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他写的代码里有我  |  作者:顾寒轩  |  更新:2026-04-13
错题集------------------------------------------,整个高二年级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沉默里。,每天埋头做卷子,只有在啃包子的时候才会发出一点活人的声音。黑板上的倒计时从“10”变成“7”,每擦掉一个数字,教室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做题。数学的函数、物理的力学、化学的方程式,像三座大山压在她肩膀上。她的强项是语文和英语,但理科成绩始终在平均线附近挣扎,像一只拼命扑腾却飞不高的鸟。,是每天晚上九点半。,她会故意收拾得慢一点。把笔一支一支地**笔袋,把卷子一张一张地整理好,把椅子推到桌子下面——所有这些动作都被她放慢了一倍,像一部被调成0.5倍速的电影。。,拎着书包走到门口,停下来。。但他会停。。没有说出口,没有写下来,但每天都在准时发生。,走到他身边。他们会一起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边的梧桐道,拐进那条没有名字的巷子,踩着一地碎月光走到她家门口。,他们几乎不说话。。有些沉默是尴尬的、需要被打破的;有些沉默是舒服的、不需要被填满的。他们的沉默属于后者,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不需要交谈,只需要根系在地下悄悄靠近。,林鹿溪在数学卷子上又卡住了。。她写了满满半页草稿纸,算出来的答案和四个选项都不一样。她咬着笔帽,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成一团。
身后传来椅子轻轻后移的声音。
她没回头,但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她听见他站起来,听见他走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水,听见水流进杯子的声音——然后听见他的脚步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停了很久。
久到她差点要回头去看。
然后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一样东西放在她桌角。
一本笔记本。
灰色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记。大小比普通的笔记本小一圈,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显然用了很久。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
江砚舟已经回到座位上了,手里捧着水杯,目光落在算法书上,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什么?”她小声问。
“错题集。”
他只说了三个字,没有抬头。
林鹿溪翻开第一页。
然后她愣住了。
那不是一本普通的错题集。
每一页被分成左右两栏。左边是题目——手抄的,字迹清瘦干净,每一个数学符号都写得像印刷体。右边是解析——不是标准答案那种简洁的步骤,而是用红笔密密麻麻写满的注解。
“这道题的陷阱在第三步。容易忽略定义域。”
“这里用了换元法。如果不习惯,也可以用配方法,但配方法的计算量大一倍。”
“这道题和去年期中**的倒数第二题是同类型,换了个数据。背下这个模板,能省五分钟。”
她翻了几页。
二次函数。三角函数。数列。不等式。
每一道题都是她平时最容易出错的类型。每一个注解都像是专门为她写的——不是“大家容易错”,而是“你会在这里卡住”。
因为她在他面前卡住过。
数学课上被叫到黑板前的时候,晚自习咬着笔帽的时候,物理课走神被**的时候——他记住了她所有卡住的瞬间,然后把它们一道一道地整理成册。
扉页上有一行小字。
她差点忽略了。因为那行字太小了,小到像是写下它的人并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给她做的。不知道她会不会收。”
她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墨水是黑色的,但“她”这个字被描过一遍,用的是蓝色的笔。像是写下之后,又拿起另一支笔,把这个字单独描了一遍。
“她”。
所有格。
林鹿溪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前,转过身。
“江砚舟。”
他抬起头。
日光灯下,他的眼睛是那种很深的棕色,像冬天早晨的咖啡。没有多余的表情,安静地看着她,像一面不会起浪的湖。
“这个……你做了多久?”
他看了她两秒。
“忘了。”
撒谎。她在心里想。这本笔记本至少有一百页,每一页都是手写的,每一道题都有详细注解。这不是“忘了”能概括的工作量。这是无数个晚自习、无数个周末、无数个深夜,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但她没有戳穿他。就像她没有戳穿他“顺路”送她回家一样。
有些谎言是应该被保护的。
“借我几天。”她说。
“不用还。”
“那不行。”
“本来就是给你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但落在她心上,重得像一块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湖面。
本来就是给你的。
不是“借你”,不是“送你”,是“本来就是给你的”。好像这本错题集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有了注定的主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听见了。
因为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晚自习下课后,他们照常一起走回家。
林鹿溪把那本错题集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夜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月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抱着笔记本,一个拎着书包。
“你高中以后想考哪里?”她忽然问。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关于“未来”的问题。之前的对话都困在“现在”——今天的题目、明天的课程、后天的**。这是她第一次试探着把时间轴往后拉,想看看他在她的未来里,有没有一个位置。
他走了几步才回答。
“北京。”
“清北?”
“嗯。”
她不意外。年级前三的人,目标当然是最高学府。
“你呢?”
他问。
她想了想。她的成绩,正常发挥大概能上一本线,超常发挥也许能摸到211的门槛。北京对她来说,像一个站在远处眺望的城,看得见轮廓,但走不近。
“可能……本省的师大吧。”
“为什么是师范?”
“因为想当老师。而且——”她顿了一下,“师大的中文系很好。”
“你适合学中文。”
“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梧桐巷走到尽头,她家门口的路灯出现在视野里。爬山虎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绿,二楼她房间的窗户没有亮灯,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变成了一排小小的剪影。
“到了。”她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她转身面对他,把那本错题集抱得更紧了一些。
“江砚舟。”
“嗯。”
“如果我考不上北京的大学呢?”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太直白了。直白到几乎等于在问:如果我不能去你的未来,你还会——
她没敢往下想。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目光安静得像深冬的湖面。然后他开口。
“那我就把你做的错题集带过去。”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停了一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口,“你去哪里,我就把错题集带到哪里。”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夜风从梧桐巷深处吹过来,带着秋天第一缕凉意。她的头发被吹起来,有一缕沾到了嘴角。她没去拨。
因为她的双手都用来抱那本错题集了。
也因为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晚安。”她说。
“晚安。”
她转身往家门口走。走了三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江砚舟。”
“嗯。”
“师大也在北京。”
她说完这句话,快步走进家门,把门关上了。后背靠着门板,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
门外,梧桐巷里,江砚舟站在路灯下。
月光落在他嘴角。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多了一点点。不是笑,但接近笑。像冬天结冰的湖面裂开了一道很细很细的纹,冰面之下的水,透出了一点温度。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颗塑封的糖纸。
然后转身,走进了梧桐树的阴影里。
月考在周一开始。
三天,六门课。考完最后一门化学的时候,林鹿溪觉得自己像被拧干的毛巾,一滴都不剩了。她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听着周围同学对答案的声音忽远忽近。
“林鹿溪,**道选择题你选什么?”
“C。”
“太好了我也是!”
“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呢?”
“……我算出来是37。”
“啊?我算的是42。”
“别对了。”盛夏从前排转过来,用卷子扇风,“考都考完了,对答案除了让自己难受还有什么用?”
林鹿溪认同地点了点头。
她直起身,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
江砚舟不在座位上。
**结束后他就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的桌上收拾得很干净,只有那本算法书和一杯没开盖的美式咖啡。
她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封面上的英文她已经能认全了——《Introduction to Algorithms》,算法导论。书页边缘贴满了彩色的索引贴,红蓝黄绿,像一面彩色的旗。
她想起他的错题集。扉页上那行小字又浮现在脑海里。
“给她做的。不知道她会不会收。”
她收了。不仅收了,而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前的那几天,她把那本错题集当成救命稻草,每天晚上翻到凌晨。那些为她量身定做的注解,像一盏一盏的小灯,照亮了她原本觉得黑暗的数学迷宫。
考数学的时候,有一道大题和错题集上的某一道几乎一模一样,只换了数据。她做到那道题时,差点在考场上笑出来。
不是笑题目简单。是笑他居然真的押中了。
不,不是押中。是知道。他知道她会在这里卡住,所以提前把这道路铺平了。
“想什么呢?”盛夏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没什么。”
“脸都红了还没什么。”
林鹿溪把脸转向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夕阳把跑道染成橘红色。跑道边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了,第一片黄叶打着旋落下来,落在跑道上,被跑步的人踩过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秋天真的来了。
成绩在三天后公布。
林鹿溪考了班级第十二名。不算特别好,但比高一期末进步了五名。数学从118分升到了131分,是她整个高中以来最高的一次。
她拿到成绩单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回头。
江砚舟坐在后排,面前摊着成绩单。她看不见具体分数,但看见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没有任何波动。
后来她从别人嘴里知道,他考了年级第一。
比第二名高了十四分。
“**。”盛夏如此评价。
晚自习的时候,陈老师在班里表扬了进步明显的同学。念到林鹿溪的名字时,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她把头埋得很低,耳朵红得能滴血。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笔尖点纸的声音。一下。
她侧过头。
江砚舟的草稿纸上,他点出了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
她转过头,把脸埋进胳膊里。盛夏从前排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耳朵又红了。”
她在纸条背面写:“晒的。”
盛夏回:“你们那排窗户朝北。”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里。
晚自习下课后,他们照常一起走回家。
秋天的夜晚比夏**静。蝉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蟋蟀的叫声,从草丛深处传出来,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拨动琴弦。
“谢谢。”她忽然说。
“谢什么?”
“错题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做过类似的。”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脚步慢了半拍。
“你猜到了哪道题会考?”她问。
“不是猜到。”
“那是什么?”
他走了几步才回答。
“期中**的出题老师姓周。周老师喜欢从历年高考题里改编题目。我把近五年高考的函数大题都做了一遍,挑出最容易在第三步设陷阱的题型,放进了错题集。”
她停下脚步。
他也停下来。
“所以你不是猜到的。”她的声音有一点发抖,“你是一道一道筛出来的。”
“嗯。”
“然后你把筛选出来的题目,一道一道抄在本子上,一道一道写了注解。”
“嗯。”
“然后给了我。”
“嗯。”
三个“嗯”,一次比一次轻。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没有在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梧桐巷深处的黑暗里,像在看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江砚舟。”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在她心里住了很久。从冰袋开始,到草稿纸,到柠檬水,到错题集。每一次他的靠近,都像往一个储蓄罐里投硬币,叮叮当当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现在储蓄罐终于满了,满到她再也装不下,必须倒出来数一数。
他没有立刻回答。
梧桐叶从他们头顶落下来,打着旋,一片接一片。有一片落在她肩膀上,他没有帮她拿掉,而是看着那片叶子,像是在等它自己落下。
然后他开口。
“因为你是我所有算法里,唯一解不出的变量。”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意思?”
他没有解释。
只是伸出手,从她肩膀上拿起那片梧桐叶。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校服布料,发出很轻很轻的沙沙声,像秋风吹过书页。
“到了。”
她抬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她家门口了。路灯***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爬山虎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二楼她的窗户亮着灯。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她推开家门,上楼,关上房门,扑到床上。
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是我所有算法里,唯一解不出的变量。”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她数学不好。但她知道什么叫“变量”。变量就是——会变的东西。不确定的东西。无法被预先计算的东西。
对于一个用算法理解世界的人来说,“解不出的变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所有公式都失效了。
意味着他必须放弃他擅长的计算,用另一种方式去靠近她。
比如草稿纸。
比如冰袋。
比如错题集。
比如每天晚上的九点半。
林鹿溪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梧桐巷里,江砚舟站在路灯下,没有走。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片从她肩膀上拿下来的梧桐叶。叶子边缘有一点枯黄,叶脉清晰,像一张小小的地图。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日记本,把梧桐叶夹进去。夹在那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
“9月15日。月考成绩出来了。她数学131。进步了13分。”
“错题集她用了。扉页上那行字她一定看见了。她没有问。”
“她在进步。她在往更好的方向走。”
“如果她真的考不上北京的大学——”
后面的字被划掉了。
划了很多道,用力到纸张几乎被划破。但在划掉的痕迹下面,重新写了一行,字迹比上面的都重:
“那我就考去她的城市。”
月光落在那行字上。
他把日记本合上,放进书包最里层。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是米白色的,透出暖**的灯光。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在晃动。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是她。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进了梧桐巷的深处。
他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要够到她家门口的台阶。
但他没有回头。
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颗塑封的糖纸。糖纸的边缘被他摸得起了毛边,塑封膜上他写的那行小字——“她收下了”——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而在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林鹿溪从床上坐起来。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路灯下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满地碎银一样的月光,和一片刚刚落下的梧桐叶。
她把那片叶子捡起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另一片梧桐叶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日记本里,和那些从高一就开始的秘密一起,等待被发现的那一天。
她拿出那本聂鲁达诗集,翻到夹着三张纸的那一页。
草稿纸。纸条。糖纸。
四张了。她想。应该有四张的。
但**张——那本错题集的扉页——他没有给她。
她不知道扉页上除了“给她做的”之外,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那行字太小了,小到她翻看的时候没有注意到。
那是用铅笔写的,淡得几乎看不见:
“L=林。”
“=我不会做的题。”
“=我唯一想解的题。”
“=我的定义域。”
那一页,现在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抽屉里。
和那张分班座位分析表一起。
和高一一整年的日记一起。
和她还不知道的所有秘密一起。
等待着被发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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