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挂掉电话，我对着电脑屏幕坐了很久。
人到三十八岁，连高兴都变得谨慎。你不敢因为一个面试电话就松口气，因为你知道面试和录用之间隔着很多东西，年龄，薪资，空缺，老板一句“再看看”。
傍晚六点，我收拾包，从图书馆出来。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真的下班，我特意绕到公司附近坐地铁。走到写字楼楼下时，我抬头看见二十七层灯亮着。
我原来的工位就在靠窗那一排。这个时间，小周应该已经坐在那里了。
我没上去。
七点十分，我回到家。许明舟还没回来，安安正在写作业。她看见我，问：“妈，你今天吃饭了吗？”
我说：“吃了。”
她低头继续写题。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们英语老师说，最近可以不用报那么多课，自己整理错题也很重要。”
我嗯了一声：“老师是这么说，但你的数学不能松。”
她没接话。
我进厨房，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半颗白菜，一小块豆腐，两根有点发蔫的葱。我站在灶台前，想起以前周五下班，我会顺路买一盒虾。安安爱吃，许明舟也爱吃。我自己其实也爱吃，可每次端上桌，我都会说：“我不太想吃，你们吃。”
很多年里，我以为这是母亲的本能。
现在才发现，有时候不是本能，是算账。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擦干手接起来。
“**，请问是许安安妈妈吗？我是思远数学的刘老师。”
我心里一沉，以为安安在补习班出了什么事。
刘老师说：“我想确认一下，安安后续真的不续课了吗？她上周来**退费，说是您同意的。我们这边退费已经原路返回了，您收到了吗？”
厨房里的油锅轻轻爆了一下。
我转过头，看向客厅。
安安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直，像早就等着这通电话。
我想起她刚才问我的那句：“妈，你今天吃饭了吗？”
原来那不是随口一问。
3.
我没有立刻问她。
那天晚上，我像平常一样炒菜，盛饭，等许明舟回来。安安吃得很慢，筷子夹着青菜，放进碗里又拨开。她一直不看我。
许明舟回来得比平时晚。他说项目上出了点问题，甲方催得紧。我看着他眼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