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试探与暖意------------------------------------------。，窗纸透着青灰色的光，偏院的腊梅在晨露里散发着清冽的香。他**眼睛坐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婆子尖利的嗓音：“质子！相爷让你过去伺候笔墨！赶紧起来梳洗，别误了时辰！”？，迅速套上外衣。他昨晚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总缠着沈寒舟咳血的样子，还有那双藏在面具下、说不清是冰冷还是复杂的眼睛。此刻被这么一喊，脑子还昏沉着，只觉得这吩咐来得突然。“宿主请注意，”007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是目标人物主动接触，建议把握机会提升好感度。当前好感度：-18。”？林澈撇撇嘴，看来昨晚的针灸效果也就那样。，跟着婆子穿过相府的回廊。清晨的相府格外安静，只有扫洒的仆役低着头匆匆走过，见到他们就立刻避到路边，连大气都不敢喘。林澈注意到，今天的护卫似乎比昨天多了些，腰间的刀鞘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气氛莫名有些紧张。“怎么这么多护卫？”他忍不住问婆子。，语气带着警告：“不该问的别问！昨儿夜里西跨院走水了，相爷正心烦呢，你到了跟前少说话，多做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林澈心里咯噔一下。是意外，还是……和昨晚想害他的人有关？，是座独立的阁楼，檐角挂着铜铃，被晨风拂得轻响。门口守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见到林澈，眼神里透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件随时可能被丢弃的物件。“进去吧。”其中一个护卫掀开门帘，声音冷硬。，迈步走了进去。，四壁立着高大的书架，塞满了线装古籍，空气中飘着墨香与檀香混合的味道，沉静得让人安心。沈寒舟坐在靠窗的书桌后，依旧穿着墨色锦袍，面具换成了一张素银的，只遮住鼻梁，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薄而抿紧的唇。，手指按在泛黄的纸页上，指节分明，骨相清俊。晨光从窗棂斜照进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竟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戾气。
“来了？”沈寒舟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
“是。”林澈走到书桌旁，规规矩矩地站着，“相爷叫我来……”
“磨墨。”沈寒舟打断他，将一方砚台推到他面前，“用松烟墨，磨得细些。”
林澈应了声，拿起墨锭开始研墨。他没做过这种活，力道掌握不好，墨锭在砚台里打滑，发出“沙沙”的轻响。他越急越手笨，额角很快渗出细汗，生怕沈寒舟不耐烦。
沈寒舟却像是没看见，依旧专注地看着卷宗，偶尔用朱笔在上面圈点几下，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清晰可闻。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磨墨声和翻页声。林澈渐渐静下心来，慢慢找到节奏，墨汁在砚台里晕开，泛起细腻的光泽。他偷偷抬眼打量沈寒舟，见他眉头微蹙，似乎在为卷宗上的内容烦忧，想起昨晚的“走水”，忍不住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婆子的警告还在耳边。
“你似乎很怕我？”沈寒舟突然开口，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林澈手一抖，墨锭差点掉在桌上：“没……没有。”
沈寒舟的眼神锐利起来，像能穿透人心：“那你昨晚为何要躲？若我真想杀你，你以为能跑出这相府？”
林澈的脸瞬间涨红。他想起昨晚自己举着砚台的样子，定是狼狈极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怕你杀我，是怕你出事”，话到嘴边却变成：“我……我只是吓了一跳。”
沈寒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邻国的小公子，胆子倒是不大。”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卷宗，“听说你会医术？”
林澈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提这个：“略……略懂一点，家传的，不算精通。”
“哦？”沈寒舟的笔尖顿了顿，“那你看看，这卷宗上的毒，你认得不？”
他把一本泛黄的卷宗推到林澈面前，上面画着几种奇形怪状的草药，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药性，最后标注着“无解，触之即毙”。
林澈的心猛地一缩。这字迹……和他昨晚在沈寒舟卧房看到的药瓶标签很像。难道这毒，和他的旧疾有关？
他仔细看着卷宗上的图画，又对照着药性描述，脑海里的针灸图谱突然闪过几行字。他指着其中一种开着紫色小花的草药：“这是‘断魂草’，根部有毒，但叶子晒干后入药，能缓解咳疾，只是……”
“只是什么？”沈寒舟的声音沉了些。
“只是性寒，若是肺腑虚弱的人用了，怕是会加重寒气。”林澈的声音很轻，“相爷，您的咳疾……”
沈寒舟突然合上卷宗，发出“啪”的一声响，打断了他的话。他抬起头，眼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谁准你议论我的事？”
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对不起，相爷，我失言了。”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林澈能感觉到沈寒舟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带着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后悔自己多嘴，这人的防备心这么重，怎么会允许别人窥探他的私事？
“罢了。”过了许久，沈寒舟才重新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墨磨好了，铺纸。”
林澈如蒙大赦，赶紧拿起宣纸铺在桌上，用镇纸压好。沈寒舟提笔蘸墨，开始书写。他的字写得极好，笔力遒劲，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却又不失章法，看得林澈暗暗惊叹——现实中的沈寒舟也写得一手好字，只是风格更温润些。
沈寒舟似乎在写奏折，写得很快，偶尔停顿片刻，眉头微蹙。林澈站在一旁，不敢再乱看，只盯着桌上的砚台，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挽回刚才的失误。
“你叫林澈？”沈寒舟突然问。
“是。”
“哪个澈？”
“清澈的澈。”
沈寒舟的笔尖顿了顿，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名字倒是干净。”他看着林澈，“你既懂医术，以后就留在府里吧，不用回偏院了。”
林澈愣住了：“留在府里？”
“嗯，”沈寒舟站起身，走到书架前，背对着他，“西跨院正好空着，你搬过去住，平日里替我看看药，偶尔……伺候笔墨。”
这转变来得太突然，林澈一时没反应过来。西跨院？不就是昨晚走水的地方？他住过去，岂不是更危险？
“相爷，我……”
“怎么？不愿意？”沈寒舟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是觉得，跟着我不安全？”
林澈赶紧摇头：“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林澈看着他，突然鼓起勇气：“我只是觉得，相爷不必为了我费心。那些想害我的人，目标是我，与相爷无关。”
沈寒舟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有些意外。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走到林澈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林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沈寒舟独有的气息。
“你以为，他们针对的是你？”沈寒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嘲弄，“他们是想借你的死，逼邻国出兵，给我找不痛快。你若死了，我这相府，怕是要被皇帝那群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林澈清醒过来。原来如此，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棋子，沈寒舟留下他，不过是为了稳住局面。
“我知道了。”林澈低下头，掩去眼里的失落，“我搬去西跨院。”
沈寒舟似乎满意了，转身走到门口：“阿忠，带他去西跨院收拾一下。”
门外的护卫应声进来，对着林澈做了个“请”的手势。林澈跟着他走出书房，回头望了一眼，见沈寒舟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那本画着毒药的卷宗，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西跨院果然受灾不重，只是烧了半间耳房，剩下的主屋还算完好。护卫阿忠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帮着林澈把简单的行李搬过来，又留下两个小厮伺候，就转身离开了。
林澈坐在空荡荡的屋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原以为昨晚的针灸能让沈寒舟对他改观，现在看来，不过是自己想多了。这人的每一步棋，都走得清清楚楚，带着算计。
“宿主请别灰心，”007的声音适时响起，“目标人物主动将您安置在身边，说明已将您纳入‘可控范围’，这是信任的基础。当前好感度：-15。”
才涨了3点？林澈叹了口气，看来这条路还长着呢。
他在西跨院住了下来。日子过得平静，沈寒舟并没有天天叫他去伺候笔墨，只是偶尔让他过去看看药，或是帮忙整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卷宗。林澈乐得清闲，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在院子里摆弄那盆被抢救回来的文竹，倒也自在。
只是他发现，沈寒舟似乎格外“关照”他。送来的饭菜比偏院好得多，有鱼有肉，甚至偶尔还有一碗温热的汤；他随口提过一句夜里冷，第二天就有人送来一床厚实的棉被；连他放在窗台上的文竹，都有人悄悄换了新的泥土。
这些细微的关照，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澈心里漾起圈圈涟漪。他开始怀疑，沈寒舟对他，或许并不全是算计。
这天傍晚，林澈正在整理沈寒舟让他看的药单，突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阿忠的怒喝声。他皱了皱眉，走到门口想看个究竟，就见阿忠押着一个小厮走进来，那小厮怀里还抱着个黑漆漆的东西。
“相爷，抓到了！这小子在林公子的汤里加东西！”阿忠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林澈心里一紧，看向那小厮。正是负责给他送汤的小厮之一，平日里总是低着头，看起来老实巴交。
“我没有！我没有！”小厮吓得浑身发抖，“是……是有人让我做的，我不敢不做啊！”
沈寒舟站在院子中央，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他没看那小厮，目光落在林澈身上：“你喝了吗？”
“还没。”林澈摇摇头，“刚想喝，就听到外面有动静。”
沈寒舟的脸色稍缓，对阿忠说：“查，看看是谁的手笔。”
“是！”阿忠应着，押着小厮就要走。
“等等。”林澈突然开口，“相爷，能不能……别杀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阿忠皱起眉头：“林公子，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是祸害！”
林澈看向沈寒舟，鼓起勇气：“他也是被人指使的，罪不至死。再说，杀了他，或许还会有别人来害我，不如留着他，或许能引出背后的人。”
沈寒舟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探究。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准了。阿忠，把他关起来，好好‘审’。”
“是！”阿忠押着小厮离开，临走前看林澈的眼神里多了些敬佩。
院子里只剩下林澈和沈寒舟。晚风卷起沈寒舟的衣袍，带着一丝凉意。他走到林澈面前，面具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不怕？”
“怕。”林澈老实回答，“但我更怕……你又因为这些事动气，加重咳疾。”
沈寒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看着林澈，这少年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担忧，像极了很多年前，母亲看他的眼神。
“你倒是……”沈寒舟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转身走向门口，“汤别喝了，我让人给你送新的来。”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林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步伐比平时稳了些，似乎……咳疾真的好了些？
“宿主，目标人物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007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
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原来，他的关心，他是听进去的。
晚些时候，果然有人送来新的汤，是一碗暖暖的银耳莲子羹，甜而不腻。林澈坐在桌边，小口喝着，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起沈寒舟转身时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沈寒舟，或许并没有那么可怕。
至少，他愿意为了自己的一句话，收起那把冰冷的刀。
窗外的月光渐渐亮了起来，照在院子里的腊梅上，落下疏朗的影子。林澈放下碗，走到窗边，看着主院的方向。他知道，沈寒舟此刻或许还在书房处理公务，或许还在为那些阴谋诡计烦忧。
但他希望，今晚的他，能睡个好觉，不再咳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