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祖孙交锋------------------------------------------，烛火通明。，脊背挺得笔直。祖母坐在上首，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说吧。”老夫人终于开口，“今日的事，你知道多少？”。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祖母是侯府真正的掌权人，年轻时随老侯爷上过战场，见过风浪，不是那种能被轻易糊弄的老**。“孙女知道，”她抬起头，目光坦然，“那油是翠儿洒的，翠儿是婉柔的人。婉柔想让我落水毁容，只是没想到我会拉住她，她自己反倒掉了下去。”：“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提前告诉祖母？没有证据。”沈清欢声音平静，“孙女若提前告状，祖母只会觉得我疑心重、容不下妹妹。不如让她动手，让祖母亲眼看见。你就不怕真的摔下去？我摔下去，祖母也会为我做主。但那样我就毁了。”沈清欢顿了顿，“孙女不想毁在一碗泻药和一摊油上。”：“泻药？”——白天她用来包燕窝粥的帕子，粥渍已经干了，但痕迹犹在。“今日清晨婉柔送来的燕窝粥，孙女没喝，存在了帕子上。祖母若不信，可以找大夫验验。”，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沉了下来。她不需要大夫——她年轻时在边关见过太多下作手段，这帕子上的味道，分明是巴豆霜。“这个贱婢。”老夫人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沈婉柔还是在骂柳氏。，她看着沈清欢，语气复杂：“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的你，藏不住心事，笑一声全院都能听见。今**……像变了个人。”
沈清欢心头一紧。她知道祖母精明，却没想到精明到这种程度。
“孙女只是做了一个梦。”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叹息，“梦见母亲了。”
提到已故的侯府原配夫人，老夫人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沈清欢的母亲是她的外甥女，当年是她做主娶进门的，死后她一直耿耿于怀。
“***……”老夫人顿了顿，“她说什么了？”
“母亲说，让我替她好好活着。”沈清欢抬起头，眼眶微红，却不掉一滴泪，“祖母，孙女不想像母亲那样，被人害了还蒙在鼓里。”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老夫人心里。
当年原配夫人之死，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柳氏，只是没有证据，加上沈清欢父亲执意续弦，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罢了。”老夫人疲惫地挥了挥手，“起来吧。这件事祖母会处置。翠儿发卖，婉柔禁足三个月，抄《女戒》百遍。至于柳氏……我会敲打她。”
沈清欢叩首谢恩，心里却清楚——这不过是皮毛。
真正的仗，还在后头。
从松鹤堂出来，夜风一吹，沈清欢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青竹搀着她往回走，小声道：“小姐，老夫人真的信了？”
“信了七分。”沈清欢低声道，“剩下三分，她会慢慢想明白。但只要她不觉得我有害侯府的心思，就不会动我。”
“那二小姐那边……”
“她不会善罢甘休。”沈清欢望着天上稀疏的星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禁足三个月，正好给我时间。”
时间，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前世她是在及笄礼后被退婚、被送去庄子、被流放。每一步都是被人推着走。这一世，她要走在所有人前面。
首先要做的——就是钱。
侯府的月例银子只有二十两，连买一盒上等胭脂都不够。她要经商，要置产，要在京城扎下自己的根基，这些都需要银子。
而她知道未来三年内，京城有三处地皮会因为官府修路、修建新码头而价格暴涨。前世她流放路上听那些商贾闲聊时记下的，当时觉得无用，如今却是天降横财。
“青竹，明日替我去城东找一个人。”她压低声音，报出一个名字和地址。
青竹虽不解，但点头应下。
主仆二人穿过花园小径，正要拐进自己的院子，沈清欢突然停住脚步。
院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枝白梅花。
梅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青竹警惕地四下张望，四周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沈清欢弯腰拾起纸条，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柳氏已派人去城外白云观请‘高人’，三日后到。姑娘小心。”
又是这个笔迹。和昨日那张纸条一模一样。
她攥紧纸条，心跳加速。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帮她？又为什么鬼鬼祟祟不肯露面？
更关键的是——他是怎么知道柳氏请了“高人”的？这等隐秘之事，连她这个重生者都还不知道。
同一时刻，京城北郊，将军行辕。
萧寒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京城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三处位置——恰好是沈清欢明日打算去打听的那三块地皮。
铁手推门进来，抱拳道：“将军，查到了。侯府柳氏的陪房今日去了白云观，找的是清虚道人——一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擅长用厌胜之术害人。”
“厌胜之术？”萧寒眉头微皱，“她想对付谁？”
“沈家大小姐。”铁手挠挠头，“奇怪的是，属下还打听到另一件事——那位沈大小姐今日及笄礼上，反将了继妹一军，自己毫发无损，继妹却落了水。这姑娘，不简单啊。”
萧寒放下朱笔，想起今日花窗后那张冷静得过分的脸。
一个十五岁的深闺少女，能识破继妹的阴谋，还能将计就计反杀——这本身就不正常。
“继续盯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清虚道人，派人‘请’来见我。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敢用厌胜之术害**命官的家眷。”
铁手咧嘴一笑：“将军，您什么时候对人家姑娘这么上心了？”
萧寒抬眼看过来，目光冷得像刀。
铁手立刻闭嘴，一溜烟跑了出去。
萧寒重新低头看地图，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其中一处地标——那是沈清欢院子的方位。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漫天大雪，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女子倒在他怀里，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嘴角却带着笑，说了一句他听不清的话。
又是这个梦。
自从他三年前从战场上死里逃生后，这个梦就反复出现。梦里那个女人他明明不认识，却每次醒来都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问。
窗外，夜风无言，只有更鼓声远远传来，一慢三快，已是三更。
沈清欢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出神。
那张纸条被她压在枕头底下，上面的字她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已经能背下来了。
柳氏请“高人”来对付她——这在前世并没有发生过。前世她及笄礼后就毁了容，被关了禁闭，柳氏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所以这一世，因为她改变了及笄礼的结局，柳氏也改变了策略。
蝴蝶效应开始了。
她的金手指——前世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失去准确性。如果她不能比柳氏更快、更狠，迟早会被这个蝴蝶效应吞掉。
“青竹。”她唤了一声。
青竹从外间探进头来：“小姐？”
“明日一早，你去找那个人之后，再去一趟白云观。”沈清欢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帮我打听一个叫清虚的道士。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小姐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定。”沈清欢闭上眼睛，“有人要我的命，我不能坐着等死。”
窗外，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月亮。
院墙外的老槐树上，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下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将军行辕的灯火，还亮着。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