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个周末，我在做什么。我在加班。他打电话来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饭，我说不回了，有个方案要改。他说好，那你记得吃。然后挂了。
他挂电话之前等了三秒。
我爸也有一个固执的**惯。挂电话之前等三秒，等对方先挂。后来这个习惯变成了我的。
我至今不知道他那三秒里在想什么。
老**的手续办完了。
签字，按手印，拍照存档。她在每一页的签名栏里都写「周玉兰」，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稳。最后一个字写完，她把笔放下，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轻时候在厂里刻蜡版。」她说，「手上功夫还在。」
我收拾文件的时候，她突然问我一个问题。
「你在这里做了多久了？」
「三年。」
「三年。见过多少个？」
「您是第一百四十三个。」
她点点头，像是数了一下这个数字的分量。
「有特别记得的吗？」
我想了想。
有。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肺癌晚期，把全部财产留给了前妻。遗嘱上只写了一句话：「对不起，这辈子让你跟我吃苦。」
有一个七十岁的老**，把一套房子留给小区门口那个修鞋的大爷。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其实没有。大爷帮她修了二十年鞋，每次只收五毛钱。她说，他不是对她一个人这样，他对所有人都这样。所以更值得。
有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先天性心脏病。她把所有的书留给了学校图书馆。那些书都是她从旧书摊上一本一本淘回来的。扉页上她用铅笔写着购买日期和地点。最旧的一本是二零一二年在长沙买的，《城南旧事》，一块五。
我把这些说给周玉兰听。
她听得很认真。
「那你自己的呢？」
「什么？」
「你自己的遗嘱。想过吗？」
我愣了一下。
三十三岁。身体健康。没有孩子。没有多少财产。确实没想过。
「不用急。」她说，「但可以想想。」
她站起来，把猫放回布包里。猫不情愿地叫了一声，她轻轻拍了拍它的头，它就安静了。
「不是怕死。」她说，「是怕死了之后，没有人替我做那个决定。」
「什么决定？」
「把东西留给谁的决定。」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