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屋，风灌进领口，冷得我一哆嗦。我没回头，大步流星往外走。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不是委屈，也不是生气。就是空。像肚子饿的时候那种空。
走出院子，走出那条窄巷子，拐上村口的大路。
然后我听见身后有人跑过来。
跑得急。脚踩在冻土上，咔哧咔哧的。
我回头。
一个姑娘站在离我五六步远的地方。她穿着红底碎花的棉袄，洗得发白了。蓝布裤子，膝盖上补了两块补丁。脚上是一双黑布鞋，鞋底子快磨平了，鞋面上沾着土。
不对——她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脚趾头冻得通红，脚背上还有一道口子，渗着一点血。
个子不高，瘦。脸是瓜子脸，下巴尖尖的。眉毛浓，眼睛大，眼珠子黑得像两颗野葡萄。她跑得急，喘着气，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你——”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发抖，“你等一下。”
我看着她那只光着的脚。
“你是秀兰？”
她点头。
“你追出来干啥？你爹**说的那些，你也听见了。我家穷，拿不出彩礼。你回去吧。”
她没动。咬着嘴唇，咬得发白。然后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我。
“俺听见了。你刚才在屋里说的话，俺在灶间全听见了。”
“听见了就好。那咱俩没缘分。天冷，你回去把鞋穿上。”
我转身要走。
“哥！”
她喊了一声。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喊法。是哑着嗓子，像使了全身的劲。
我停下。她跑过来，跑到我面前，仰着脸看我。那只光着的脚踩在地上，她好像感觉不到冷似的。那双野葡萄似的眼睛里，亮晶晶的，蓄着一层水光。
“哥，你带俺走吧。”
我愣了。“你说啥？”
“俺说，你带俺走。”她一字一顿，“俺不要缝纫机，不要自行车，啥也不要。俺有手有脚，能干活。俺跟你走。”
风卷着黄土打过来，打在脸上生疼。
我看着她的脚。那只光着的脚，踩在腊月的冻土上，脚趾头冻得通红。
“你知不知道我家啥情况？”
“俺知道。”
“三间土房，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我一个月二十八块五，得养活我娘。你跟了我，吃不了好的，穿不了好的。你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