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平凡之路永生  |  作者:蒲阳作者菌  |  更新:2026-04-13
青牛村------------------------------------------,公鸡叫了第一遍。。,是饿醒的。肚子里像有一只空碗,舀来舀去,舀得胃壁发疼。他蜷在靠墙角的草席上,睁着眼,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熏得发黑的房梁,等那股疼劲儿过去。。娘把稠的都捞给了弟弟妹妹,分到他碗里的,稀得能照见自己的影子。他喝完了,又往碗里倒了半碗水,把碗壁上沾的那一层涮下来喝了。。,面朝土墙。墙上的裂缝从墙脚一直爬到房梁底下,是去年夏天那场暴雨留下的。爹说等农闲了弄点泥巴补一补,但一年到头,哪有什么农闲的时候。。四岁的人,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隔着薄薄一层肚皮都能数清楚。睡着了还时不时咂一下嘴,大概梦里在吃东西。。七岁,头发黄黄的,像秋天的枯草。她睡觉的时候总爱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好像怕一松手娘就不见了。“三儿。”,压得很低,怕吵醒还在睡的。“醒了就起来吧。趁着日头没出来,去后山坡上转转,看看有没有荠菜。”,从草席上爬起来。,早晚凉得厉害。他身上那件单衣是大哥穿小了给他的,打了七八个补丁,袖口磨得毛了边。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他打了个激灵,把衣服裹紧了些。,娘正蹲在灶台前头添柴。,把那些皱纹照得清清楚楚。她今年才三十出头,看着却像四五十的人。牙掉了两颗,脸颊凹进去,颧骨高高凸起。一双手糙得像老树皮,全是裂口,有几道深的,能看见里头红红的肉。
“锅里还有点糊糊。”娘没回头,“你喝了吧。”
沈平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锅底剩着薄薄一层,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灰白的皮。
他拿出碗,只盛了半碗。
“你和爹吃了没?”
“吃了。”娘说。
沈平没信。他没再问,端起碗三两口把糊糊灌下去,连碗底的渣都舔了。糊糊是野菜和一点糙米熬的,米粒少得能数过来,喝到嘴里一股土腥气。
“爹呢?”
“你爹天不亮就下地了。”娘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王大户家的那块坡地,还剩半亩没翻。你爹说赶在霜降前翻完,还能种一茬冬麦。”
“他那腰能翻地?”
娘没接话。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
爹的腰是去年冬天坏的。上山打柴的时候从坡上滑下来,摔在一块石头上。躺了半个月,连郎中都请不起,就靠娘到山上采了些草药捣烂了敷。后来能下地了,腰却再也直不直,走路总是一肩高一肩低。
沈平放下碗,从门后头拎起那个破了个口的竹篮,往外走。
“三儿。”娘叫住他。
沈平回过头。
娘从灶台底下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个黑乎乎的杂粮饼子,拳头大小,还带着灶台的余温。
“昨天隔壁张婶送来的。你带着,饿了啃一口。”
“给弟弟妹妹——”
“他们有。”娘把他往外推,“快去吧。早去早回,别走太远,山上有野物。”
沈平把饼子揣进怀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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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青牛村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这个村子不大,三十来户人家,挤在青牛山脚下的一个山坳里。房子都是黄泥夯的墙,茅草盖的顶,远远看去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一样。
沈平拎着竹篮往村后走。
经过李老三家门口的时候,闻见了一股炊烟味儿,里头夹着一点粮食的香气。不是野菜糊糊的味儿,是正经粮食的味道。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李老三家的门开了。李老三的媳妇端着一盆水出来,看见沈平,愣了一下。
“是沈家老三啊。”她的目光往沈平手里的竹篮上扫了一眼,“又去挖野菜?”
沈平点了点头,没停脚。
“你家也真是……”李三嫂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端着水盆进去了。
门关上了。
沈平继续往前走。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了,起初心里还会难受,后来就不了。难受也没用,不会让锅里多出一碗糊糊来。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两人合抱那么粗,树皮皱得像老人的脸。树底下蹲着一个人,正在抽旱烟。
是张铁匠。
张铁匠四十出头,是村里唯一一个手艺人。打铁的手艺是年轻时在外头学的,十里八村就他一个铁匠,日子比种地的强些。
“沈家老三!”张铁匠叫住他,“这么早上哪儿去?”
“挖菜。”
张铁匠磕了磕烟锅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家那情况,光挖菜顶什么用。”他顿了顿,“老三,你今年多大了?”
“十二。”
“十二……”张铁匠咂了咂嘴,“搁在有钱人家,还是个孩子。搁在咱们这种地方,也该给自己寻个出路了。”
沈平没说话,站在原地。
“我跟你爹提过一嘴,他不吭声。”张铁匠抽了口烟,“镇上的孙屠户那边缺个学徒,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二十文钱。虽说杀猪宰羊脏了点,好歹能填饱肚子。”
“我爹怎么说?”
“你爹说,再看看。”
沈平知道“再看看”是什么意思。爹是舍不得。当初大哥去镇上当学徒,学了半年被退了回来,人家嫌他吃得太多,干活又不利索。从那以后,爹就没再提过让哪个孩子去当学徒的事。
“张叔,您上回说的那个……”沈平犹豫了一下,“铁剑门收人的事,是真的吗?”
张铁匠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问这个?”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怎么,想去?”
“就是问问。”
“嘿,你小子倒是有心。”张铁匠把烟锅子往地上一磕,“铁剑门,那可是咱们大梁国数得上号的大门派。苍**知道不?就在北边,离咱们这儿四十来里地。铁剑门的总舵就设在苍**上,占了整整半座山。”
“比王大户家的庄子还大?”
“王大户?”张铁匠嗤笑一声,“王大户跟人家比,连根毛都算不上。铁剑门门下弟子上千,光是外门弟子就有好几百。掌门姓秦,江湖上人称‘苍云铁剑’,据说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下头还有四大堂主,八大**,个个都是武林中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沈平听得入了神。
张铁匠越说越来劲:“我去年去苍**底下的周家集送铁器,亲眼见过铁剑门的弟子。一个个穿着青色短打,腰间挎着铁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领头那个,一掌就把周家集那个欺行霸市的混混头子拍出三丈远。”
“他们收人有什么条件?”
“说是只要走到山门前的,都收。”张铁匠顿了顿,“不过从山脚到山门,是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没人引路,没人给饭吃,全靠自己走上去。半路撑不住的,自然就淘汰了。”
他看了沈平一眼:“怎么,真想去?”
沈平没答。
“你听我说,老三。”张铁匠的声音沉下来,“那地方听着是好,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待的。我听说里头的杂役弟子,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劈柴挑水喂马倒夜香,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们的。管饭是管饭,但不管饱。你要是图口饭吃,还不如去孙屠户那儿。”
“我知道了。谢谢张叔。”
沈平拎着竹篮,转身往村后的山坡走去。
张铁匠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又把烟锅子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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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秋天的野菜已经不多了。
蕨菜老了,咬都咬不动。荠菜早开了花,白白的一片,好看是好看,但不能吃。连苦菜都蔫头耷脑的,叶子卷了边,看着就没什么水分。
沈平蹲在地上,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菜根从土里刨出来。有些根须上带着泥,他就在衣襟上蹭两下,扔进篮子里。实在饿得扛不住了,挑了一根看着不那么老的,塞进嘴里嚼。
苦的。
又苦又涩,嚼久了有一股土腥气。但好歹能让肚子不那么空。
他从怀里摸出娘给的那个杂粮饼子,掰了一小块,剩下的又仔细包好揣回去。那一小块饼子他嚼了很久,嚼得满嘴都是粮食的香味,舍不得咽下去。
日头慢慢升高了些,雾气散了。
沈平蹲在一丛枯黄的灌木旁边,正刨一截草根,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那声音很闷,像是夏天打雷,但比雷声更长,从天边轰隆隆地滚过来。他抬起头,就看见西边的天上有一道光。
青色的。从天边划过,快得像一道闪电。光尾后面拖着一道长长的白痕,像把天幕撕了一道口子。
沈平张大了嘴,手里的竹篮差点脱了手。
那道光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方向一转,直直往北边扎下去,消失在那一片青黛色的山影里。
苍**的方向。
他蹲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去年腊月里,张铁匠在村口老槐树底下说的那番话,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那天张铁匠从镇上回来,喝了两碗酒,话就多了。蹲在树根上,唾沫横飞地跟一圈人吹牛。
“我跟你们讲,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张铁匠手里比划着,“两个仙人,就这么踩着剑,从青牛山上头飞过去!一眨眼的工夫就没影了!”
“得了吧张铁匠,你那天喝了多少?”李老三剔着牙笑。
“谁喝了!我清醒着呢!那衣裳,飘飘的,跟庙里画上的神仙一模一样!飞得比鸟还快!”
“那仙人住在哪儿你知道不?”
“苍**!”张铁匠压低了声音,一副说秘密的架势,“我听周家集的人说,苍**里头不光有铁剑门,更深的山里头,还住着一批仙人。那些仙人轻易不出来,但偶尔有人看见天上飞过去的光,就是他们。他们那个地方叫……叫‘青霄宗’。”
“仙人收徒弟不?”
“收!但只收那种有‘灵根’的。啥是灵根我也不知道,反正咱们这种泥腿子,人家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当时沈平蹲在人群外头,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道踩着剑飞过去的身影。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那道青光就落在苍**的方向。
沈平站在山坡上,望着北边那一片青黛色的山影,心口咚咚直跳。怀里那个掰了一小块的杂粮饼子,硌得胸口生疼。
过了好一会儿,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竹篮捡起来。
继续挖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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