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九------------------------------------------，推开窗就能看见山崖下的云海。云是白的，翻涌着，像一锅煮沸的水，但听不见声音。窗框的漆剥落了，露出灰白色的木纹。山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细细的，凉凉的，带着竹叶的涩味。。，走五步就到头，转身都怕碰到桌角。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只木箱，就是全部家当。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刀切的。桌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左边一摞人皮面具，右边一只青色的旧荷包，中间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露出焦黑的头。，男女老少都有，每一张都薄如蝉翼。，把荷包打开，里面的铜板倒出来，一枚一枚地数。铜板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停下来，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用食指把它们拨成整齐的一列。。，然后拢回来，一枚一枚装回荷包里，系好带子。接着打开桌下的罐子，把碎银子倒出来，在掌心掂了掂。又掀开床板，从**里取出银票，展开，折好，再展开，再折好。。，放回**，把**塞回床底。又把碎银子装回罐子，把罐子放回桌下。最后把荷包系在腰间，贴着那条银色的腰带。。，是用指节叩的。两下，不轻不重，中间隔了一息。青云阁传信弟子的规矩——不进门，不多看，放下就走。“进来。”。穿灰衣的年轻人站在门槛外面，腰间系着红带子。他没有看阿九，只是把一封信放在地上，退后一步，转身走了。，走过去，弯腰捡起信。信封是普通的白纸糊的，没有字。他用拇指挑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纸很薄，背面透出墨迹。。
“新任务。雇主：谢长安。三日后，凉州驿站集合。报酬见单。”
报酬见单。他翻到信的背面，那里盖着青云阁的印章，红色的，圆形的，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一串数字。那个数字大得让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纸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没有看错。这个数字，够他花很久。比他过去三年接的所有任务加起来还要多。但他知道，金色单子上的数字越大，活着回来的可能就越小。上一个接金色单子的人，没回来。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坐下来，盯着它。窗外的云海翻涌着，白茫茫的，没有声音。
他不想接。
他站起来，拿起信纸，拉开门，走出去。走廊很长，两边的门都关着。靴底踩在木板上，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走到尽头，拐弯，下楼。楼梯窄，只容一人通过。他走得很快，手没有扶栏杆。
阁主还在正堂。柜台上的茶壶已经空了，他正用一块布擦拭紫砂壶的表面，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正堂里的刺客换了一批，擦刀的人走了，换了一个在磨针的。
“阿九。”阁主没有抬头，但知道是他。
阿九走到柜台前，把信纸放在台面上，推过去。“这个任务，我不接。”
阁主放下布，拿起信纸，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九。那双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的石子。
“价高。”阿九说，“会死。”
阁主把信纸折好，推回来。“是不容易。”
阿九没有伸手去拿。
阁主把手收回去，靠进椅背里。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一个老人在叹气。他看着阿九，看了好几息，然后说了一句：“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阿九的手指动了一下。
“什么？”
阁主没有回答。他拿起紫砂壶，对着光看了看壶嘴有没有堵，又放下。动作慢悠悠的，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阿九站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催。
阿九低下头，看着柜台上那封被折好的信。信封上没有字，只有一道被手指反复摩挲过的折痕。他伸出手，把信拿起来，塞进怀里。
“三日后，”他说，“凉州驿站。”
他转身走了。这一次走得不快，步子很稳，一步一步，像他平时走路那样。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的地面上。
阁主看着他走出大门，消失在光里。然后他拿起那块布，继续擦他的紫砂壶。壶已经很亮了，但他还是在擦。一下，一下，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