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端祸事------------------------------------------，长宁都安分守在长信宫内，极少踏出院门半步。，闲来无事，长宁便坐在树下摆弄针线，学着绣最简单的小花，指尖稚嫩，针脚歪斜，她却做得格外认真。“青黛姐姐，你看好不好看？”，柔声宽慰，替她理顺散乱的丝线：“很漂亮了，公主慢慢练，以后定会愈发灵巧。奴婢现下去小厨房取回午后点心，您乖乖待在殿里，不要乱跑，奴婢很快就回来。嗯，我知道啦。”长宁轻轻点头。，转身离开长信宫，去往偏院小厨房。，外头春日风暖，廊下寂静。青黛迟迟没有回来，等得久了，长宁心里难免挂念。她当青黛路上耽搁，耐不住等候，便独自一人，轻轻推开院门，顺着宫廊，打算沿路寻一寻。，来往宫人稀少，这条狭长宫廊平日里格外冷清。今日却不一样，廊下转角处，两名隶属不同偏殿的低位宫女，正当众争执不休。，前些日子因分派布料起了**，私下一直憋着怨气。方才偶遇，几句话不和，当场争吵激化，一时失了分寸，互相推搡扭打，全然忘了宫规礼数。“你凭什么故意抢我的份例？本就该轮着我，你偏要斤斤计较！”，两人红了眼，只顾着互相出气，视线混乱，根本没有留意，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慢慢走近。，正顺着廊下往前走，听得前面吵闹，一时愣住，下意识停下脚步，呆呆往那边看。，其中一名宫女用力过猛，一把将对方狠狠推开。那宫女身形不稳，踉跄着向后跌去，手中一只用来盛放茶水的铜盘脱手飞出，径直朝着毫无防备的长宁砸了过去。，来不及躲闪。
铜盘重重撞上长宁的左肩，清脆一声响。小小的身子受不住力道，踉跄着摔倒在地，肩头瞬间泛起一片通红，钝痛刺骨。
“唔……”
长宁咬着唇，眼眶一瞬泛红，委屈的泪水立刻涌了上来，疼得浑身微微发颤。
两名扭打的宫女骤然清醒，动作猛地停住。转头看见倒地哭泣的人，看清那一身公主衣裙，脸色刹那惨白，浑身血色尽数褪去。
她们私下斗殴，已然触犯宫规，眼下还失手误伤皇室公主，这是死罪。
两人吓得双腿发软，慌忙跪伏在地，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身子止不住发抖：“公、公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公主开恩！”
廊下动静很快引来路过值守的低层内侍，一见是公主受伤，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护住长宁，厉声呵斥两名宫女，将二人当场扣下。
不多时，青黛提着点心匆匆赶回。远远看见廊下混乱，再看见摔倒在地、肩头泛红落泪的长宁，吓得魂都没了，快步奔过来，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将她扶起。
“公主！怎么伤成这样？有没有哪里很疼？”青黛声音发颤，心急又惶恐，只能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扶住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身份低微，护不住人，只能低声安抚，“别怕别怕，奴婢在。”
长宁靠在她怀里，肩头一阵阵疼，小声哽咽：“青黛姐姐……我好痛。”
青黛心疼得眼眶发红，轻轻拢住她，不敢多说半句重话。
此事不大，却也绝不渺小。两名宫女私下斗殴，触犯宫规，又失手误伤金枝玉叶，值守内侍不敢擅自隐瞒，按着规矩，层层往上禀报，最后，简略的卷宗递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
皇帝本在批阅奏折就看到内侍小跑来禀报“长信宫的七公主出宫寻人，无端被斗殴宫女误伤肩头。”
这一句话，让执笔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沉默良久，思绪缓缓回笼。
他后宫子嗣繁多，皇子**夺势，朝堂事事缠身，早已记不清那个住在边角偏殿的小女儿。此刻听见名字，脑海里慢慢浮出从前的模样。
想起那位性子温顺、不争不抢的婉才人，想起她体弱多病，入宫数年安分守己，临死之前，唯一所求，便是让陛下善待尚且年幼的女儿。
这么多年，他无暇顾及，任由她孤零零守着一座冷清长信宫，只有一名贴身宫女相伴，无人庇护，无人过问。两名无知宫女，一时冲动，尚且能轻易伤到她。
“这孩子，朕总归是亏欠她。”
皇帝指尖轻叩桌案，神色沉静。
宫女斗殴，按宫规处置。二人私下寻衅、失礼犯上、误伤公主，当庭判罚，重杖三十，流放冷宫杂役，。
处置下达之后，皇帝目光落上书卷，心底已有决断。
那个偏殿太冷清，那个宫女太弱小。
一道低沉旨意，缓缓出口。
“传朕口谕。择一名心性沉稳、身手上等的御前侍卫，调离御前，常驻长信宫。从今往后，专职护卫七公主李长宁安危，寸步不离。”
那一句口谕，悄无声息，落进了御前侍卫所。
夕阳透过朱红窗棂，斜斜铺在侍卫值守的长廊里。
少年沈辞立在队列末尾，一身深蓝色制式侍卫劲装，身形挺拔清瘦，脊背笔直。年方十五，眉眼干净冷敛，性子沉稳内敛，武艺在一众御前侍卫里数一数二，行事克制，从不出错，向来是陛下最放心的人选。
总管太监李德全捧着口谕缓步走来，声音平缓：
“沈辞接旨。”
沈辞单膝跪地，脊背挺直，音色清冷有度：
“属下在。”
“陛下口谕，七公主李长宁久居长信宫，身侧无人护持。今命御前侍卫沈辞，调离御前，常驻长信宫，专职护卫公主安危，日夜值守，寸步不离，不得擅离，不得怠慢。钦此。”
廊里一瞬寂静。
周遭其余侍卫目光微动。
御前值守，离皇权最近，前程最好。去往偏僻冷殿守一个不受宠的小公主，便是彻底边缘化，远离朝堂视线。这算不上升迁，更像是一道平淡的外放。
沈辞神色没有半点起伏，听得分明，低头沉声应答：
“属下遵旨。定竭尽所能，护公主周全。”
他叩首起身，接过旨意，没有一句疑问，没有一丝不甘。自幼受训，恪守君命，听命行事，便是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