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和市------------------------------------------"和市"二字，在唐律中意为"官买民物"——**以公平价格**民间货物，既充国库，又示皇恩。周思婉要做的，便是让康莫的龙涎香，变成波斯国"自愿"进献的贡品，再由鸿胪寺"和市"**，最终流入西市——合法，免税，利润翻倍。，掌宾客及凶仪之事，诸蕃朝贡皆由其接待。周思婉换了一身胡服——窄袖翻领，腰系蹀躞带，头上裹着粟特式的白巾，俨然一个年轻的胡商翻译。"康莫大叔，您的身份是波斯国副使，因正使病故，滞留长安。"她在马车上最后确认细节，"龙涎香是副使私献给贵妃娘**寿礼，但副使不懂大唐规矩，误将贡品与私货混装——""然后由你这位通译出面，建议鸿胪寺和市**，既全了副使颜面，又解了混装之困。"康莫接得流利，独眼中闪着狡黠，"小娘子，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我父亲教的。"周思婉望向车窗外，"他说，大唐的规矩，看似森严，实则处处是缝隙。会钻缝隙的，是商人；会补缝隙的，是官员。我们既要钻，也要帮人家补，这叫双赢。"。周思婉独自下车，手里捧着一封名帖——那是康莫用三十贯钱，从一位致仕的老鸿胪寺丞手中买来的"旧人情"。，姓崔，四十来岁，面色青白，显是常年案牍劳形。周思婉递上名帖，却不急着说正事，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手抄的册子。"崔主簿，这是小女子整理的《贞观以来诸蕃贡品折价录》，从绢马互市到金银定价，略有疏漏，还请您指正。"，翻了数页，眼睛渐渐发亮。这是周思婉熬夜整理的"情报"——将散见于历代实录中的贡品价格，按年份、品类、折色归类，对于鸿胪寺核定"和市"价格，极具参考价值。"这……这是你整理的？""家父曾任洛阳县主簿，略通文墨。"周思婉垂眸，"小女子自幼帮父亲抄录案卷，惯了的。"，只是隐瞒了"父亲的主簿是捐纳得来，且只做了半年"这一细节。崔主簿却已被这份"专业"打动，再看她时，目光少了轻慢，多了几分同僚间的客气。"周……周通译有何事？"，却绝口不提"**"，只说是"副使不懂规矩，混装货物"。崔主簿沉吟良久，终于点头："此事可办。但和市需经上峰核准，最快也要半月。""半月太久。"周思婉从算袋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崔主簿，此人如今在大理寺任职，是小女子的……远房表兄。若由大理寺出具一份查无违禁的文书，鸿胪寺是否可特事特办？"
崔主簿看见那个名字，瞳孔微缩。裴昭，新科进士，出身河东裴氏，虽只是从八品的大理寺评事，却有个做**的远房叔父。
"你认识裴评事？"
"表兄幼时曾在洛阳寄居，与小女子有过婚约之议。"周思婉面不改色地编造，"后来他高中进士，小女子家道中落，婚约便作罢了。但表兄念旧，答应帮小女子一次。"
这谎言半真半假——裴昭确实存在，但她从未见过，更无婚约。她只是赌：崔主簿不敢去核实，也不敢得罪裴氏。
果然，崔主簿将纸条收入袖中："三日后，带你的副使来画押。"
裴昭的误打误撞
周思婉没料到，谎言会这么快被戳破。
离开鸿胪寺时，她在巷口撞见一个年轻人。绯色官服，玉带钩，眉目清俊却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峻。他身后跟着两个差役，正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胡商。
"让开。"差役呵斥。
周思婉退到墙边，目光却与那年轻人对上。她心中一动——大理寺的官服，从八品，年轻，姓裴……
"裴评事？"她脱口而出。
年轻人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你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