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临床的一个老**正躺在床上看电视，这时候转过头来看了林晚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那种“我懂，都是这么过来的”的表情。

“妈，林晚大老远赶回来的，”林岚走到床的另一边，语气像在哄小孩，“你倒是说句话啊。”

沉默。

窗外的阳光落在母亲灰白的头发上，那些头发有些日子没洗了，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林晚看着那些头发，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她扎辫子的场景。每天早上上学前，母亲都会让她坐在小板凳上，用梳子蘸了水，把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两个马尾，扎得很紧，紧到她的眼角被拉得往上吊，疼得她直吸气。她说“妈，轻一点”，母亲就说“不扎紧一点，到了学校就散了，看你像个疯婆子一样”。她再喊疼，母亲就用手上的梳子在她脑袋上敲一下，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她闭嘴。

后来她学会了自己扎辫子，自己扎马尾，自己编麻花辫，再后来她剪了短发，再也没有留长过。不是因为短发好看，是因为不想再让别人碰她的头发。

“妈，”林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尽量放平，“医生说恢复得好的话，左边能慢慢动起来。”

母亲没有转身，但终于开口了：“医生说的话都是好听的，实际情况怎么样，我自己知道。”停了一下，又说，“我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坏事，老了老了，瘫了半边，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切下去的时候，那种撕扯的痛感反而更持久。林晚听了太多次类似的话了——从她记事起，母亲的嘴里就总是挂着“造孽命苦活着没意思”这一类的话。小时候她听不懂，只觉得母亲不开心，她想让母亲开心，于是她努力考第一名，努力把碗里的饭吃得一粒不剩，努力在母亲发脾气的时候不哭不闹，努力做一个“省心的孩子”。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母亲就会开心起来。

后来她才知道，母亲的不开心跟她好不好没有关系。那是母亲自己心里的一口井，深不见底，什么东西扔进去都填不满。

“妈，你别这么说，”林岚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