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海上风吹来,少爷他沦陷了  |  作者:茅亭子曰  |  更新:2026-04-17
赌局------------------------------------------。,十月底了还带着夏天的尾巴,空气里黏糊糊的,像是拧不干的毛巾。鸿运楼里却凉快得很,冰盆里搁着大块的冰,电风扇呜呜地转着,把雪茄烟和威士忌的气味搅成一团。楼下大厅里人声鼎沸,骰子在盅里哗啦啦地响,牌九拍在桌上啪啪地脆,间或有**笑或是咒骂,嘈嘈杂杂的,像一锅滚开的粥。。这里比楼下安静得多,铺着厚厚的地毯,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红木牌桌擦得锃亮,四把太师椅围着摆开,墙角的花架上摆着一盆兰花,幽幽地吐着香气。——有两个**客人,据说是从长崎来的商人,经人介绍到鸿运楼来玩,出手阔绰,**一摞一摞地堆着,眼睛都不眨一下。,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吹着茶沫子。他今晚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里面白衬衫的边,手腕上那块欧米茄金表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的样子看上去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但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张牌桌。。,赵砚棠手气顺,赢多输少,本来就是陪玩,赵砚棠心里打算着输给他,好叫他开开心心的离开。山本却沉不住气,脸色阴沉,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漫不经心,嘴里和旁边的朋友说笑,一副没把对手放在眼里的样子,让他赢了好几把。,面前的**堆成小山,他赌得也越来越大,手指动作间动作被赵砚棠捕捉,赵砚棠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咯噔”一声,沉了下去。,在他的场子里出老千。,而是一种深沉的、从骨子里泛上来的麻烦感。上海滩这地方,三教九流、华洋杂处,什么人都有,什么势力都得罪不起。工部局、巡捕房、法租界公董局,哪一路神仙都得供着。***这两年在上海滩的势力越来越大,虹口那边***开的店铺、会所、道场一家接一家,**海军陆战队在四川路上扛着枪走来走去,连巡捕房的探长见了都要绕道走。赵家虽然在法租界有些根基,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帮会家庭,做的又是赌场这种灰色生意,最怕的就是惹上外国人的麻烦。。。别看他平日里在牌桌上嘻嘻哈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那是因为他知道那些局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真正涉及到可能会动摇赵家根基的事情,他一向谨慎。**把鸿运楼交给他,不是让他来惹祸的,是让他守业的。,把茶杯放回桌上,站起身来。“先生,”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客气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带着一种生意场上特有的圆滑,“天色不早了,我看各位也玩得差不多了。今晚的账,算鸿运楼的。阿昆——”
他偏过头,对阿昆使了个眼色。阿昆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从柜台上取了几叠法币,用红纸包了,恭恭敬敬地递到山本面前。
“一点小意思,给两位先生喝茶。”赵砚棠笑了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是一种很体面的、给双方都留足了面子的笑,“以后有空再来玩。”
这套做法,是赌场里的老规矩了。发现有人出千,不点破,不闹大,客客气气地请出去,给个台阶下。面子上过得去,里子也保得住。赵砚棠用了这招很多次,对付那些本地的小混混、外地来的野路子赌棍,百试百灵。大多数人被这么一请,心里都有数,讪讪地拿了钱走了,以后再也不敢来。
他以为这一次也一样。但山本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他抬起头,看着赵砚棠,那双眼睛里的光阴沉而锐利,像两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赵先生,”他说,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砂纸,“你这是什么意思?”赵砚棠的笑容没有变。“没什么意思。就是看各位玩了一晚上,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有精神再来。”
“我们还没有玩够。”山本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赵先生,你是在赶我们走吗?”
赵砚棠的眼神变了,先生一定要玩,那我就陪你玩一把。
这一局,赌注押得极大。山本把面前所有的**推了出去,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挑。赵砚棠眼神犀利,那是一种猎手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光,锐利而冷静,和平时那个笑嘻嘻的浪荡子判若两人。“跟。”
牌翻开的时候,山本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赵砚棠的牌面恰好比他大一点,不多不少,就大那么一点。若论出千,有谁快得过三少的手?
山本“啪”地拍了桌子站起来,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日语,身后的几个随从也站了起来,气氛骤然紧张。赵砚棠不慌不忙地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慢条斯理地说:“怎么,先生输不起?”
赵砚棠的目光像两把刀,剜在山本脸上:“先生的手法的确很好”。山本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走吧,你们今天输的算我账上,欢迎各位再来”。山本猛地一拍桌子,“八嘎!”他吼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厉,像一块玻璃被碾碎。整个人往前倾了一步,身后的人手已经伸进了衣襟里。
赵砚棠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右臂微微抬起,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阿昆在旁边也变了脸色,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柯尔特**。
赵砚棠顿了顿,“山本先生,”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天里的河水,表面上还流着,底下已经结了冰,“我给了你面子。你不要不识抬举。”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汽油桶里。
山本猛地站了起来。他矮壮的身体像一座小型的炮台,椅子被他猛地推向后去,在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嘴唇哆嗦着,下巴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
然后他飞快把手伸进了怀里,抽出来时手里握着一把枪。
那把枪,小巧而精致,枪身漆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枪口黑洞洞的,正对着赵砚棠的胸口,距离不过三尺。在这个距离上,没有人能躲开。赵砚棠甚至可以看见枪**那一点幽深的、看不见底的黑——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一种带着死亡气息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
贵宾厅里死一般寂静。
赵砚棠跃起一推,旋即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翻身抓起山本的右手,猛地按在桌上,他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山本右手的小指已经被赵砚棠用裁纸刀齐根切了下。
“今天,我让你记住赌场的规矩。”
鲜血喷溅在绿色的牌桌上,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山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手踉跄后退。
几乎着同一时间山本的枪在那一推之下“砰”地响了,**打在天花板上,石膏碎屑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灰白色的雪。枪声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窗玻璃都在微微颤抖。
贵宾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七八个身着黑色短打的汉子冲了进来——都是鸿运楼看场子的人,听到枪声后从楼下冲上来。他们个个膀大腰圆,腰间鼓鼓囊囊的,有人手里已经亮出了家伙——有枪的拔枪,没枪的抽出了**或者短棍。他们迅速围住了牌桌,******团团围住,像几尊铁塔,密不透风。
几把黑洞洞的枪口互相指着,空气里弥漫着**和血腥的气味。
阿昆的枪口死死地顶着山本的太阳穴,顶得他的头偏向了一边,仁丹胡都歪了。枪口下,山本的脸被压出一个圆形的红印,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和着石膏碎屑,糊了一脸。
“送山本先生去医院。”赵砚棠对阿昆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和平时说“把账结了”或者“把灯关了”没有任何区别
断指
婉儿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抿着,手指死死地攥着手提包的金属扣子,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了血。她没有尖叫,没有晕倒,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摊触目惊心的血,看着丈夫冷酷而陌生的侧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砚棠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秒钟,但那一秒钟里,她在他眼睛里看见了一样东西——恐惧。
不是对山本的恐惧,不是对枪口的恐惧。是对她恐惧的恐惧。
他怕她害怕,怕她后悔,怕她看见了自己真正的样子之后,会转身离开。
她没有转身。她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意思是:我还在。
巡捕房的人赶来把场面控制住了。
山本被人搀着送去了医院,临上车时回头看了赵砚棠一眼,那目光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可以触摸。赵砚棠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西装袖口上沾着几点血迹,像梅花落在雪地上。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缓缓溢出,模糊了他的表情。
一切都收拾得很快,很利索,很有条不紊。十几分钟后,贵宾厅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牌桌锃亮,地毯干净,兰花幽幽地吐着香气,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金色光芒。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声惨叫、那些血、那根断指,都只是一场梦,一场醒来之后就模糊不清的、只剩下一点点不适感的梦。
深夜回到家,他一言不发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张婉打了一盆热水,蹲在他面前,轻轻拉起他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一种从身体内部渗出来的由内而外的凉,像一个人在冰水里站了太久,整个人都冷透了,手指尖都失去了血色,白得像蜡烛。她的指尖有很细微的颤抖,几乎察觉不到。赵砚棠感觉到了——那种颤抖从他的手腕传上来,沿着他的手臂一直传到他的心脏,让他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她一点一点地擦掉指缝间干涸的血迹。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她把他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握刀的时候,刀柄硌出来的,没有破皮,但红了一道印子,像被人用指甲用力掐了一下。她的目光在那道血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用拇指轻轻地、缓缓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拇指也是凉的,但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一件易碎的东西,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手指嵌进指缝里,扣住了。她的手现在很暖,暖得他手上的凉意一点一点地被驱散了。她的手指不紧不松地扣着他的手,力度恰到好处,是一种从容的、笃定的、像是在说“我在这里”的握法。
他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落地灯的柔光中像一幅画——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轮廓,下颌的角度,每一条线都柔和而清晰,像工笔画里用淡墨细细勾勒出来的。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地颤动。
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婉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转头,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点。
“怕吗?”他忽然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她没有抬头。“怕!”
“那你怎么不跑?”
她把他的手擦干净,放在膝盖上,这才抬起头来看他。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你没跑!”
赵砚棠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擂鼓。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着,在灯光下投下一**阴影,鼻梁很挺,泛着一种温润的光,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比平时淡了一些,看着她,赵砚棠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没事”,想说“别担心”,想说“我们不是回来了吗”,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不到实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音节,“婉儿,对不起。”然后又闭上了。
窗外的玉兰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沉默的告别。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然后又是无边的寂静。
法租界的夜总是这样——安静得不像上海,像某个被遗忘了的小镇,连时间都在这里走得更慢一些。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烟味,有血腥味,有一个男人在深夜里、在唯一懂他的人面前,终于可以卸下来的、所有的疲惫和坚硬。
之后的几天,他们照常过。赵砚棠加强了身边的保镖,出门也谨慎了许多,但并没有把那次冲突太当回事——在上海滩,他赵家树大根深,一个***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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