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路------------------------------------------，林辰回头看了一眼雨雾中的坟头。松柏苍翠，墓碑湿漉漉地立在那里，像是十几个沉默的见证人。。，那林家的仇，就是我的仇。，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时代都只会让人觉得好笑。但林辰知道，他的五岁和别人的五岁不一样。，林怀远看见大哥牵着侄儿走下来，迎上去想问什么，目光扫过林辰脸上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只是从车里取了一条干布巾递给林辰，说了句：“辰哥儿，把脸上的水擦擦，别着了凉。”，马车里很安静。林怀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林辰抱着那条布巾，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外面的苏州城。，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两旁的店铺陆续开了门，伙计们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准备迎接下午的生意。河边的柳树垂着湿漉漉的枝条，有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桥洞，船娘撑着竹篙哼着小调。，美得像一幅会动的画。。以前他觉得这是**，是他穿越之后暂时栖身的舞台布景。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布景。他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埋着林家人的骨头。，林家的宅子就在前面不远。门口的灯笼被雨水打湿了，在风里轻轻晃着。沈氏站在门廊下张望，远远看见马车回来，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神色。，母亲迎上来蹲下身替他整理衣裳，碰到他冰凉的小手，心疼地拢在掌心里搓了搓：“手这么凉，快去屋里喝碗姜汤。”，走到门槛前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跟林怀远低声说着什么。两兄弟的脸色都不轻松，但也没有之前的沉重了。林怀远听大哥说完，抬眼朝林辰这边望过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跨过门槛，走进了家门。
姜汤很烫，辣得他舌头打卷，但他一口一口全喝完了。
当天晚上，林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雨已经停了，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白的光。他盯着房梁，脑子里反复转着白天父亲说的话。
武力。力量。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能力。
他前世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这些东西离他很远。但现在不一样了。大明刚刚经历了一场内战，皇位上坐着的那个永乐大帝，未来还要北征**、南下西洋，这个帝国会走向强盛，但在这强盛之下，普通人的命依然轻如草芥。
林家三十二条人命的教训，够深刻了。
他需要一个学武的途径。不是花拳绣腿，是真能**的东西。
但他现在才五岁，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里，林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不急。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等了五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年。一株树要长成材，根得先扎下去，扎得够深，才能经得住风雨。
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后，他还是那个苏州商贾林家五岁的少爷，不爱说话，不惹人注意，规规矩矩地吃饭、认字、给母亲请安。
但在那副乖巧安静的皮囊底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林辰闭上眼睛，听着远处传来的更夫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子时了。
春天的雨，终于停了。
林怀安是个做事的人。
从狮子山回来的第三天，他就开始给林辰找武师父了。林家做的是丝绸茶叶生意，交游不算广阔，但胜在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多。林怀安把管家林福叫到书房，让他把平日里在各处铺子、码头、茶肆里听来的消息都筛一遍，专找那些会武艺的人。
林福跟着林家两兄弟经历过那场变故，知道老爷为什么突然要给五岁的小少爷找武师父。他什么都没问，第二天就抱着一摞零零碎碎的记录进了书房。
苏州这地方，文风盛，武风淡。城里多得是教四书五经的老夫子，教骑射拳脚的却寥寥无几。林怀安翻遍了林福搜罗来的消息，又托了生意上的朋友四处打听，折腾了大半个月，总算圈定了三个人选。
第一个姓周，叫周铁柱，是苏州城外枫桥镇上的一个铁匠。此人年轻时在军中待过几年，当过斥候，会使刀，也懂一些拳脚。后来腿上挨了一箭落了点残疾，就从军中退了下来，在枫桥开了间铁匠铺子，打农具为生。林怀安亲自去了一趟，跟周铁柱喝了半天的茶。回来后对林辰说：“周师傅的功夫是战场上磨出来的，不花哨，但实用。只是他腿上有旧伤，有些动作自己做得不利索了，教起来怕有妨碍。”
第二个姓郑，叫郑昆，是昆山那边一个镖局的镖师。年纪四十出头，使得一手好棍法，走镖走了十几年没出过大差错。去年镖局接了一趟去福建的镖，路上遇到山匪，郑昆一根齐眉棍打翻了五个人，在道上还小有名气。林怀安带着林辰去昆山见了一面，郑昆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棍法，棍影翻飞，虎虎生风，五岁的林辰站在廊下看着，眼睛亮得很。但回来的路上林怀安却说：“郑师傅的棍法是正宗的少林路数，但他走镖太忙，一个月只有三四天能来苏州，这个频次不够。”
第三个姓徐，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徐瘸子。他是苏州城里一个不起眼的更夫，白天在家睡觉，夜里出来敲梆子。没人知道他跟武艺有什么关系，是林福从一个茶叶贩子嘴里偶然听来的——说这个徐瘸子年轻时候在北方走过绿林，后来得罪了人，被人挑了左脚脚筋，才改了行当到苏州来打更。林怀安辗转托了好几个人才见到他，两人在深夜的巷子里聊了半个时辰。回来后林怀安对林辰说：“徐师傅的功夫最深，但他不愿意教。”
最后定下来的，是周铁柱。
不是因为周铁柱最强，是因为他最合适。他的铁匠铺子离苏州城不远，林辰每隔一天去一次，既不耽误练武，也不耽误在家里认字读书。他的功夫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扎实——刀法、拳脚、站桩、打熬筋骨，样样都通，教一个五岁的孩子入门绰绰有余。最重要的是，周铁柱愿意教。他在军中待过，知道怎么带新人，不嫌林辰年纪小，也不嫌林家是商贾人家。
林怀安跟周铁柱谈妥了束脩，每月二两银子，逢年过节另有节礼。周铁柱推辞了一下，说教一个娃娃用不着这么多。林怀安把钱塞到他手里，说了句：“周师傅，这孩子交给你了。”
从那天起，林辰的童年就跟别家的少爷不一样了。
每隔一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沈氏亲自给他穿衣裳，把裤腿袖口都扎紧，外面套一件耐磨的粗布短褐——这是专门为练功做的衣裳，跟平日里穿的绸缎衣裳完全不同。厨房的灶台上一早就炖着东西，有时候是骨头汤，有时候是加了药材的粥。沈氏不放心让丫鬟做这些，都是自己亲手来。
林辰第一次去枫桥的那天早上，沈氏蹲在门口给他系好衣带，摸了摸他的脸，笑着说：“去吧，晚上回来娘给你炖鱼汤。”
林辰点了点头，跟着林福上了马车。
五岁的孩子开始练武，放在后世大概是会被举报的程度。但永乐元年没有未成年人保**，五岁的农家孩子早就开始帮着家里干活了。周铁柱也没把林辰当成什么娇贵少爷，第一天见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那只常年抡锤的粗糙大手，捏了捏林辰的胳膊和腿。
“骨头还行。”周铁柱说话跟他打铁一样，直来直去，“就是皮肉太嫩了。商贾家的娃娃，没吃过苦。头三个月别想学什么招式，先把底子打一打。”
底子怎么打？
站桩。
周铁柱的铁匠铺后面有个小院子，地上铺着碎石子，角落里堆着铁料和煤。他在院子当中画了个圈，让林辰站进去，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环抱于胸前，像一个虚抱的球。
“就这么站着。一炷香。”
林辰站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腿就开始发抖。不是他意志力不够，是这副五岁的身体确实没经过任何锻炼。大腿和小腿的肌肉像被火烧一样，膝盖酸得像是灌了铅。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直眨眼。
周铁柱在旁边抡锤打铁，叮叮当当的，火星子溅得满院子都是。他偶尔瞥一眼院子里站着的小小身影，不说话，也不叫停。
第一天的第一炷香，林辰没站住。大概站了三分之二的时候腿一软，一**坐在了碎石子上。石子硌得他生疼，他咬着牙爬起来，重新站好。
周铁柱的铁锤顿了一下，然后又落了下去。
“不错。”铁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回头，“没哭。再来。”
林辰就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