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练武------------------------------------------，站桩成了他每天的必修课。不去枫桥的时候就在自家后院里站，沈氏专门让人把后院的碎石子地平整过，免得他摔了磕破皮。但磕破皮是免不了的，头一个月林辰的膝盖和手肘上就没断过青紫。沈氏每晚给他上药的时候眼眶都红，但从没说过一句“要不别练了”的话。，把药材配得更仔细了些。，做的是药材生意。她的父亲，也就是林辰的外祖父，在苏州城里有一间药铺。沈氏从小耳濡目染，对药材药性颇为了解。林辰开始练武之后，她就翻出了娘家带来的几本药典，又回了一趟娘家请教了药铺的老伙计，给林辰配了一副打熬筋骨的方子。。里头有当归、杜仲、牛膝、续断，还有几味林辰叫不上名字的药材。每隔三天煎一次，药汤浓黑，苦得人舌头发麻。林辰每次喝的时候都皱着眉一口闷下去，沈氏就在旁边备着一碟蜜饯，看他喝完赶紧塞一颗到他嘴里。“娘小时候也不爱喝药。”沈氏笑着摸摸他的头，“但你外祖父说，好药都是苦的。”，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冲淡了药的苦味。他仰头看着母亲，发现她的眼睛里有种很熟悉的东西。。，拼了命也要护住剩下的那一个的眼神。。，乱兵劫掠苏州城外的时候，沈家也在其中。沈家在城东有一处田庄，林辰的外祖父外祖母就住在那里。乱兵来的那晚，沈氏正好在庄上。外祖父让沈氏带着贴身丫鬟躲进地窖，自己带着家里的男丁去堵门。。、求饶声、刀砍进骨肉的声音，捂着自己的嘴，一声都不敢出。丫鬟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地窖里清晰得可怕。沈氏伸手把丫鬟的嘴也捂住了，两个人在地窖的黑暗中蜷缩了一整夜。，乱兵走了。沈氏从地窖里爬出来的时候，庄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母亲、哥哥、嫂子，还有庄上的佃户和下人，一共十九口，全没了。，听说沈家庄子也遭了劫。他带人赶过去，看到的是一个跪在**中间、浑身是血却一滴眼泪都没掉的年轻女子。她正在用一块从裙子上撕下来的布，替母亲擦脸上的血污。
两个遭遇相同的人在死人堆里对望了一眼。
后来林怀安帮沈氏料理了沈家十九口人的后事，买棺材、挖坟、立碑，一件一件地办妥。沈氏没有哭天抢地，只是在所有事情办完之后，对着十九座新坟磕了三个头，然后跟林怀安回了林家。
他们是惺惺相惜，也是同病相怜。两段相似的伤痛叠在一起，反而成了彼此的支撑。
成婚之后，沈氏把林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对林怀安没有太多甜言蜜语，但每一个细节都周到妥帖。林怀安的衣裳永远浆洗得干干净净，书房里的茶永远是热的，生意上的账目她帮着核算，从没出过差错。家里上下十几口人的吃喝用度、人情往来、节礼应酬，她一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对林辰，她更是倾尽了所有。
不是那种溺爱的倾尽，而是一种沉默的、持续不断的托举。就像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炖的那锅汤，从选料到火候，从不多说一句话，但每一口喝进嘴里的温度都刚刚好。
林辰有时候喝着那碗药汤，会想起母亲从地窖里爬出来的那个清晨。十九具**，满地的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没有疯，没有垮，而是沉默地替母亲擦干净脸上的血，然后一步一步走完了所有后事。
这样的母亲，生出来的儿子不会差。
林辰五岁下半年的时候，周铁柱开始教他拳法。
不是什么高深的拳法，是军中最基础的太祖长拳。这套拳路简单直接，没有花哨的转身和跳跃，每一招每一式都奔着要害去——咽喉、心口、太阳穴、肋下。周铁柱教的时候也不讲什么武学至理，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战场上没人跟你比划招式，谁先打到对方的要害，谁就活着。”
林辰学得很认真。六岁的孩子打太祖长拳，拳头上没什么力道，架势却已经像模像样。周铁柱有时候打完一天的铁，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一边喝粗茶一边看林辰打拳，偶尔出声纠正一两句。
“肘收回来，肋下露了。”
“出拳的时候脚底下别飘，下盘是根。”
“再来一遍。”
林辰就再来一遍。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直到周铁柱微微点头。
在周铁柱那里练了大半年之后，林辰的拳脚已经有了一点底子。周铁柱又给他加了刀法。刀是一把特意给他打的短刀，比**的腰刀小两号，但重量是实打实的，没有偷工减料。林辰第一次握住那把刀的时候，铁匠蹲在他面前，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刀背。
“这把刀用的是好铁。你爹给的钱够买三把，我打了这一把。”周铁柱看着他的眼睛，“刀是**的东西，别拿来耍帅。记住了？”
“记住了。”林辰握着刀柄，铁和木头相接的地方还留着打铁时的余温。
从六岁到八岁，林辰的生活是两点一线。林家和枫桥镇，书桌和铁匠铺。上午跟着林怀安请来的夫子读书认字，学《三字经》《千字文》，描红写字。下午去周铁柱那里练武，站桩、打拳、练刀、打熬筋骨。晚上回家，沈氏已经备好了热水和药汤，还有一桌子热饭热菜。
他的手上先是起了水泡，水泡破了结了茧，茧又被磨破，再结更厚的茧。八岁的时候，林辰的手心里已经有了一层硬硬的茧皮，不像是商贾家少爷的手，倒像是农家孩子的手。
但他从没喊过一声苦。
不是装的，是真的没觉得苦。前世的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一个人为了活下去需要付出什么。这一世从头来过，五岁听父亲讲林家三十二口人是怎么死的，他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不跟你讲道理，你只能让自己变得比道理更硬。
周铁柱教了林辰两年多，把能教的东西差不多都教完了。太祖长拳的三十六式，单刀的十二路基本刀法，站桩，打熬筋骨的土法子，军中斥候的一些小技巧——怎么在夜里看清东西，怎么听脚步声判断来人的数量和距离，怎么从呼吸声里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练家子。
“我能教的就这些了。”周铁柱说这话的时候，林辰快八岁了，个头蹿了一截，站在铁匠铺的院子里，已经比周铁柱的腰高出不少。铁匠拍了拍他的肩膀，铁匠的手掌厚实得像一块铁板，“小少爷，你要是就想强身健体看家护院，这些够了。但要是想再往上走，得找别人。”
林辰点了点头。
他想要的不止是看家护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