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手期·上------------------------------------------，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惨不忍睹。，流水一百六十七块四毛。他算了算，扣掉油费，净赚一百块出头。十一个小时，一百块钱。他坐在车里，盯着那个数字，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第三天，情况并没有好转。他每天跑十二三个小时，流水始终在两百块上下徘徊。有时候接不到单，在路边干等半小时；有时候接到单，导航把他导到一个根本进不去的胡同；有时候乘客取消了订单，他白跑一趟。，他接了一单去三里屯。下午五点，晚高峰刚开始。他以为四十分钟能到，结果在工体北路堵了一个半小时。后座的女乘客不停地看手表，不停地叹气。他急得手心全是汗，但前面的车一动不动，他什么也做不了。，没有说“谢谢”，用力关上了门。。这一单的流水是二十八块，因为他堵车太久，平台自动减免了部分费用。他跑了将近两个小时，赚了二十八块。，握着方向盘，盯着挡风玻璃外面密密麻麻的车尾灯。北京的晚高峰，所有的路都变成了红色。他被夹在一辆公交车和一辆SUV之间，前后左右都是车，像一块被塞满的三明治。。他一个写了十年代码的程序员，现在被困在北京的晚高峰里，为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到账的二十八块钱耗着。。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很苦的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音乐频道。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歌。他跟着旋律轻轻地哼了起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拍子。。他松开手刹，挂上D挡，跟上去。，他接了一单去一个老旧小区。导航把他导到了小区的北门，但乘客说他在南门等他。他在小区里绕了十分钟，才找到南门。乘客是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已经在楼下等了十分钟。：“师傅，您这导航不行啊。”：“对不起，我不太熟这片。”。但赵明诚从后视镜里看到，老人的脸色不太好。
他把老人送到目的地后，没有马上离开。他在路边停下来，打开手机地图，把那个小区的路仔细看了一遍。北门和南门之间有一条小路，导航没有显示，但实际存在。他把那条路记在了备忘录里。
从那天起，他开始做一件事：每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他都会在事后把路况记下来。哪条路在哪个时间段堵，哪个路口有左转待转区，哪个小区的哪个门能进车。他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像是一个程序员在构建一个数据库。
第六天，他接了一单从回龙观到上地。这条路线他以前开车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注意过路况。现在他坐在驾驶座上，像一个研究者一样观察着每一条路。
他发现，走G6京藏高速虽然快，但收费。走辅路虽然免费，但红绿灯多。他试着走了一条导航没有推荐的小路——穿过一个城中村，绕过两个红绿灯，最后比导航预估的时间还快了五分钟。
乘客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师傅，您这路选得好。”
他笑了。这是他跑滴滴以来，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判断被夸奖。
第七天，他接了一个大单——从回龙观到首都机场。全程三十八公里，预估车费一百一十二块。
乘客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冲锋衣，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上车之后，男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赵明诚也没有说话，把车开得很稳。
快到机场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了。
“师傅，您跑夜班吗？”
“不算夜班。我早上五点多出车，晚上八九点收。”
“那您起得很早。”
“习惯了。”
“我这是赶早班飞机，六点五十的。去上海开会。”男人说，像是在解释为什么这么早出门，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开一天的会，晚上再飞回来。”
赵明诚“嗯”了一声。
“其实没什么意义，”男人继续说，“就是去坐一天，听一堆废话，然后回来。但不去不行。”
赵明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男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说累了。
到了机场，男人付了款，下车前说了一句“谢谢师傅”。赵明诚说“慢走”。男人转身走进航站楼，消失在自动门后面。
赵明诚看着那个方向，停了几秒，然后把车开走。
第一周的总流水：一千二百多块。扣除油费，净赚不到九百块。
他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数字，觉得那座山压下来了。不是慢慢压的，是一下子塌下来的。四十七万，像一栋楼，从头顶上倒下来，他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没有放弃。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打开备忘录，看着自己这一周记下来的那些路况信息，一条一条地复习。他告诉自己：下周会更好的。必须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