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薨逝------------------------------------------，妇好开始咳血。，她不当回事。武丁要召医官，她拦住："战场上箭雨都淋过，咳两口血算什么？"。，她在朝堂上突然晕倒。武丁抱着她往内宫跑，感觉怀里的身体轻得可怕。"传医官！传所有医官！"他吼得嗓子。，手抖得像筛糠。"如何？"武丁盯着他。"王后...王后这是旧伤复发，又兼操劳过度，气血两亏..."医官令的额头抵在地上，"臣...臣尽力...""尽力？"武丁拔出佩剑，抵住他后颈，"朕不要尽力，朕要她活。她若死，你陪葬。你们全部陪葬。"，没人敢抬头。，忽然笑了。她伸出手，握住武丁执剑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像玉雕的。"陛下..."她气若游丝，"虎毒...不食子...""你不是子！你是朕的王后！""那...陛下莫要...为难他们..."她的眼睛看向那些发抖的医官，"他们...尽力了..."。剑尖在医官令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滚！"他突然收剑，"都给朕滚出去！想方子！想不出就待在太医院，谁也不许走！"
医官们连滚带爬地退出去。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武丁跪在榻边，把妇好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太凉了，他捂不热。
"好儿，"他声音发颤，"你答应过朕。生生世世。"
"臣妾...记得..."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陛下...臣妾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臣妾成了男子..."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在傅岩...筑墙...陛下来找臣妾...认不出臣妾了..."
武丁的心猛地一缩。傅岩。又是傅岩。
大婚那夜，她在他掌心写"说"字。他说那是"人言"，她说"陛下要善于听人言"。现在想来，那分明是个预言。
"朕会认出你。"武丁握紧她的手，"不管你变成什么，朕都会认出你。"
"那...陛下要记住臣妾的眼神..."她的手指无力地描摹他的眉眼，"还有...这个..."
她从枕下摸出那枚玉凤佩，塞进他手里。玉佩温润，带着她的体温。
"这是...臣妾的命..."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臣妾会回来...凭此佩...凭臣妾的眼神...陛下...定能相认..."
"朕不要玉佩！朕要你！"
"陛下..."她突然咳嗽起来，一口血喷在武丁衣襟上。
武丁慌了。他用手去擦她嘴角的血，越擦越多。她的嘴唇发白，眼睛亮得惊人。
"好儿，你别睡。你睡了，朕就违约。朕去寻别人，朕..."
"陛下..."她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臣妾...在听..."
"朕不寻别人。朕只要你。生生世世，血契为证。"
她笑了。眼角有泪，嘴角有血，但她在笑。
"那...臣妾...努力...回来..."
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看着他，像两盏燃尽的灯。
武丁抱着她，在榻上坐了一夜。他一遍遍地说"朕等你"，说到嗓子哑了，说到嘴唇干裂，说到天光大亮。
天亮时，甘盘进来，看见王抱着王后，两人的手还交握在一起。王后的眼睛睁着，唇角带着笑，像是只是睡着了。
但甘盘知道，她不会醒了。
他跪下，额头抵地："陛下...王后...薨了..."
武丁没动。他低头看着妇好的脸。晨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的左腕上，那枚玉凤佩不见了——被他攥在手里，攥得太紧，玉佩的边缘割破了掌心，血顺着纹路流下来。
"备车。"武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陛下？"
"去宗庙。"武丁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滴血，"朕要...为她主持冥婚。"
甘盘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冥婚？王后刚薨，王要为她办冥婚？
三日后，宗庙。
武丁站在先祖灵位前，穿着最隆重的祭服。他的身后，是妇好的棺椁，棺上放着那枚带血的玉凤佩。
殿中站满了大臣，没人敢说话。
武丁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王后妇好，薨逝。朕决意，为她主持冥婚，许配给三位先王。"
殿中哗然。
"陛下！"沚戎颤巍巍出列，"王后是**，岂能...岂能许配给先王？这...这于礼不合啊！"
"于礼不合？"武丁冷笑，"那依卿之见，该如何？"
"当...当以王后之礼，葬于王陵..."
"然后呢？"武丁逼视他，"让她一个人，在地下冷冷清清地待着？"
沚戎语塞。
武丁转身，看向先祖灵位。最上面三个，是商汤、太甲、祖乙。商朝最伟大的三位先王。
"朕的王后，"他一字一顿，"是战神。她独创鸮阵，大破鬼方，斩首两万。这样的女子，"他顿了顿，"只有最伟大的英雄，才配得上她。"
他走向商汤的灵位，取过酒杯，斟满。"商汤先王，"他对着灵位说，"朕将王后妇好，许配于您。她善战，您善谋，正是天作之合。"
他将酒洒在地上。
又走向太甲的灵位。"太甲先王，您曾放逐自己，悔过自新。朕的王后，也曾在太行山麓，中箭不退。你们，是同类人。"
酒洒在地上，渗入青砖。
最后，祖乙。"祖乙先王，您**庇民，造福苍生。朕的王后，战是为了不战，杀是为了止杀。她的心意，与您相通。"
三杯酒，三次许诺。
武丁转身，看向殿中目瞪口呆的群臣。"朕知道，你们觉得朕疯了，但朕告诉你们，朕清醒得很。朕的王后，值得最好的。即便...即便是死后的陪伴。"
他走回棺椁前，伸手**棺木。"好儿，"他低声说，只有棺中人能听见，"朕知道你不稀罕这些。但朕...朕不能让你一个人走。先王们会陪着你，直到...直到朕来找你。"
他顿了顿，又说："或者，直到你回来找朕。"
葬礼持续了七天。第七天夜里，武丁独自守在灵前。他已经七天没合眼，眼睛深陷，胡子拉碴，像换了个人。
甘盘送来羹汤，他不喝。"陛下，您要保重身体..."
"朕在等她。"武丁盯着那枚玉凤佩，"她说会回来。朕等她。"
"陛下，王后已经..."
"她没有！"武丁突然暴怒，一把扫翻案几，"她只是...只是先走一步！她会回来！朕梦见过！"
甘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武丁喘着粗气，突然安静下来。他确实梦见过。
就在冥婚完成的那一夜。他醉倒在灵前，梦见妇好站在一座山上，身边云雾缭绕。她穿着那身青铜甲胄，左肩的箭伤还在，但她在笑。
"陛下，"她说，"臣妾在傅岩等您。"
然后她转身，走向云雾深处。武丁想追，却看见她身边多了一个人影。模糊，瘦削，穿着赭衣，正在筑墙。
那人的左腕上，隐约有个凤形的印记。
武丁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他看向窗外。东方既白，第一缕阳光照在宗庙的鸱吻上。那只青铜鸱吻，和妇好最喜欢的鸮尊，是一样的造型。
"傅岩..."他喃喃自语。
他突然站起身，走向案几。那里摊着一张羊皮，是他大婚时妇好画的鸮阵图。
他提起笔，在羊皮空白处，写了一个字。说。人言为说。
他写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羊皮写满，直到手指发麻。
"陛下..."甘盘怯怯地开口，"您...您要写什么？"
武丁没回答。他放下笔，看向殿外。朝阳升起，万道金光。
"从今日起，"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朕三年不语。"
"什么？"
"国事，交冢宰甘盘处理。"武丁转身，走向内宫，"朕要...观察国风。"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还有，"他没有回头，"派人去查。查天下所有叫说的人。查所有左腕有凤形胎记的人。查...傅岩。"
甘盘愣在原地。武丁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
那张写满"说"字的羊皮，静静躺在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