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界比他们的丰富。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几乎令人羞耻的快乐。就像一个偷偷藏着一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珍宝的人，既想拿出来给人看，又害怕拿出来之后，别人会说“这不就是个普通石头吗”。
他没有拿出来。
高中时期，迟斐然选择了理科。不是因为热爱，而是因为理科对颜色的依赖最小。
物理公式不需要颜色，化学实验需要观察颜色变化，但那些变化可以通过仪器读数来替代。
他不做需要肉眼辨色的实验，他在实验报告里详细记录数据，老师觉得他严谨，其实他只是不确定自己和别人看到的是否一样。
他的成绩不错，但不出众。同学对他的印象是“挺安静的好像不太爱说话”，没有人觉得他奇怪，也没有人觉得他特别。
他就是那种坐在教室中间靠窗位置、存在感不高不低、毕业之后很快会被遗忘的学生。
迟斐然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花了十几年时间学会了如何不引人注目地活着，这是一种技能，就像骑自行车一样，一旦学会就不会忘记。
大学他读了物理系。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物理，而是因为物理学的核心是那些不依赖于观察者的东西——质量、能量、动量、场。
无论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颜色，牛顿第二定律都成立。麦克斯韦方程组不会因为你看到的光谱和别人不同而改变。普朗克常数对所有眼睛都一样。
物理给了他一种安全感。一种“有些东西是绝对的”的安全感。
大二那年，迟斐然在一门叫做《光学与电磁波》的课上遇到了姜未明。
姜未明是物理系的传奇人物。比迟斐然高一届，据说高考理综满分，大一就发了第一篇SCI，研究的方向是量子光学——具体做什么迟斐然不清楚，总之是很厉害的东西。
他在系里的存在感极高，但不是因为他刻意张扬，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很难被忽视的气场。
他说不上帅，但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窝微微凹陷，像一张被反复修改了很多遍的画稿，每一笔都很用力。
他讲话语速快，思维跳跃，跟人讨论问题的时候经常从A直接跳到C，中间跳过的*他默认对方也能看到。
大部分人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