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耳光扇出个救命恩人？------------------------------------------，无涯馆正厅并无演出。，桌椅前寥落坐着几位常客，安静品着茶点。二楼飘来袅袅琴音，穿过隐约的语笑喧哗，更显抚弦人的心境澄宁，直到有一个客人叫住路过的堂倌。“小二，今日瑾公子的雅室怎这般吵闹？”，便低声回道：“回公子，是十几位带官身的兵卫在里头饮酒说笑，都是当差的爷。”，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雕花门。，雕花门的另一侧……，醉醺醺簇拥着一位少年将军，挨肩叠背地挤在一张红木八仙桌前。这少年将军名叫于青阳，大约十七八岁模样，此刻锦衣珠履，红光满面，在手下的吹捧声中笑得仰面朝天。“那**的老贼死到临头，竟然还想鱼死网破？多亏我们将军手疾眼快！将军年纪轻轻就能统领皇城护卫军，那叫……那叫什么来着？哎？对！年少有为！”，已经脱去身甲，挽起袖管、褪掉靴子，将被热汗浸湿的脏袜子踩上椅面，身体歪歪扭扭地倚靠在桌沿边上。，透过雪白的珠帘，众人能隐约看见正在抚琴的琴师。“这琴师吱吱嘎嘎弹了这么久，怎么一句话都不讲？喂！别弹你那劳什子琴了！哈哈哈……”见将军没有阻止，众人哄堂大笑，谑闹的荤话一声高于一声，只因为他们突然找到一个可以**的玩意儿，每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
“我们于将军大驾光临，你还不请安问候？”
闻言，琴师在一片不善的目光中，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恭顺行礼，声音不徐不疾：“将军莅临，瑾钰请大人的安。”
这琴师正是瑾长生，字瑾钰。
他的语调里仍带着几分病倦的沙哑，透着一股文质彬彬的书卷气。
于青阳似笑非笑地扫视一众兵卫，在少年人们跃跃欲试的氛围中推波助澜地戏谑道：“不愧是位文雅的乐师，再听听你们的！粗鲁得像野牛嚎叫！搁诗文里怎么讲？人家讲话那叫‘如听仙乐耳暂明’，至于你们这群粗人……？”
“文雅有什么用？能跟着将军上阵杀敌吗？”
“爷一拳就倒！”少年将军话音未落，立刻有兵卫恶声唾弃：“你看他文文弱弱的哪有爷们样子？”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一屋子糙莽少年有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低沉粗粝，似乎这样才能摆脱令人避之不及的文弱气质。他们拿腔作调作弄起眼前卑贱的琴师，以此享受新身份带来的**。
“喂！我们将军赏脸进你这间雅室来，你怎么像木头一样杵在破帘子后面？”话音未落，兵卫们倏然起身，几步冲过去。“兄弟几个把他拽出来，让我们将军瞧瞧够不够俊俏！”
珍珠帘帐“哗啦”一声掀开。
只见一位青年公子垂手立在朱砂色的杉木琴前，身量瘦高，月白色中衫掩在晴岚色宽袖大袍之上，英英玉立，安静地看向迎面冲来的众人。
“兄、兄弟几个来请公子小酌几杯。”
“哈哈哈，你若能把将军陪的高兴了，还用愁钱财赏赐？”
“瞧瞧这细皮嫩肉的……”说话间，粗糙的手指就要攀上那张白皙的脸颊，醉醺醺的口气里带着股不加修饰的傲慢：“过来，陪爷喝一杯。”
众人不管不顾围上来，“嗡”地一声撞偏琴尾。
瑾长生被逼得退无可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才微微蹙眉，拱手赔礼：“瑾钰不会饮酒，还请诸位大人多多见谅。”
“不会饮酒？”
质疑声未落，这群少年已经一拥而上，几双手捏住他的脸颊，更有一只比砂纸还粗砺的拇指，重重捣开他的唇角，发狠地将酒碗怼上来。
辛辣的酒水直接贯穿喉咙，通透鼻腔，呛进肺部气管。
他被酒水呛得泪腺不受控制，眼泪一先一后顺着脸颊滑落。
“咳咳咳……咳咳！”
“装什么清高？臭赔笑的！还敢拒绝我们将军的邀请？”
“咳……咳咳！”
他咳嗽得太过剧烈，震得肋弓连着肋腔隐隐作痛，原本有些发白的脸颊很快又憋得通红。
下一刻，有个烂醉的兵卫东倒西歪地凑上来，手里的酒杯被他下意识推拒在地。
“啪——！”酒杯摔落在地。
哄闹声戛然而止。
那兵卫沉着脸推开观望的众人，咬牙声脆如裂冰，当即抡起巴掌痛骂道：“不要脸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巴掌声格外清脆。
他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牙齿划破内唇，腥咸在口腔里蔓延开，涨红的脸颊瞬间印上一个苍白的巴掌印，轮廓分明，颜色久久不能平匀。
和着喉咙口的腥辣，他更是止不住咳嗽，直咳得七荤八素、唾液裹着几滴鲜血喷溅出来，在浅蓝色的袖口上染出几个突兀的血点。
“咳咳——咳咳咳……！”
“没轻没重的，将军还没看到人呢！你怎么出手就打！”众人重新围上来，七手八脚将动粗的兵卫拉到一旁，嘻嘻哈哈调笑：“你把他打破相了，准备自己去伺候将军吗？”
“少说两句吧！不就是打一巴掌吗？”那兵卫却重重搡开拉他的兄弟，语气里带着被人冒犯的愤怒：“纸糊的不成？瞧给你们心疼的。”
“我们把他拽到将军那里去！”
话音未落，瑾长生的双手便被人扭制。
两个兵卫推推搡搡，将他押到于青阳的面前。
巴掌印里泛出更醒目的红，他弓着后背，尽量保持身体前倾，努力在咳嗽的间隙做深呼吸，来缓解肋腔内的疼痛。
与此同时，那位少年将军正跷着二郎腿，扭着身子靠在桌沿边上，拿筷子一颗一颗拨弄盘中花生米。
残羹酒盏在桌面上摇曳，倒映进于青阳的眼眸，碎成迷离的残影。筷子在虚影里似要折成两段，他却每一下都精准夹起花生，筷尖轻轻一捻，便剥去果仁外那层薄脆的红衣。
众人闹哄哄地将琴师架过去，他随手将筷头上的花生粒丢进嘴里，头也没抬便戏笑道：“不会喝酒？今天你要么喝下这杯酒，要么——亲吻本将军的鞋。”
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兵卫们显然没想给瑾长生选择的机会。
剑柄不由分说砸上膝弯，他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跪磕在硬榆木地板上，痛意在膝头上炸开，从膝盖骨直窜小腹，逼出额角一层薄汗。
咬牙忍下疼意最刻薄的几秒，他左右耸肩意图挣扎，无奈双手被迫反扣在背后。两个嬉皮笑脸的兵卫，死死按住他试图反抗的头颅。而他绷紧浑身的肌肉，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抖动。
余光中的地板纹路，俄然模糊成一片猩红色。
他逞强死撑，但呼吸已经变得沉重且不均匀，眼看着自己的鼻尖几乎要贴上将军的鞋——那是一只黑云锦纹的官靴，靴子的前筒上，镶嵌着一串鸽子蛋大的黛绿色玉石。
“两个人都压不下他的头来？你们两个是废物吗？”
话音落下，于青阳懒洋洋坐直身体，随手丢下筷子，放下高高翘着的二郎腿，这才肯将视线投到瑾长生的身上。他处于俯视视角，伴随筷子的“叮铃”碰撞声，嘴角挂上二两玩味的醉意：“抬起头来，让本将军仔细瞧瞧～”
兵卫们松开手。
卸了力的瑾长生猛地向下栽倒，酸软的手臂险些没能支撑住身体。
下一刻，他咬着后槽牙抬起头来……
那双墨染的眉下，是一对黑白分明、略略上挑的丹凤目。他鼻梁高挺，鼻尖略带顿感，配合饱满的**，脸上挂着伤，嘴角洇出血，可目光依然坚定有力，像两支搭弓离弦的箭。
目光射来的一刹那，于青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