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谋求生路------------------------------------------，寒风卷着枯草碎屑扑在陆依依脸上，刺骨的凉意顺着衣领钻进去。她扶着的门框沾着未干的露水，粗糙的木头磨得掌心发疼，紧绷的肩膀微微下垂，身上的虚软感再度袭来：那身粗布衣又薄又硬，早已磨得脖颈发红刺痛。她缓缓蹲下身，与斌斌平视，指尖拂过他枯黄干涩的头发，触感像触到秋后枯槁的杂草，指尖微微一顿，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疼惜。“斌斌，别怕，她不会再来欺负我们了。”陆依依的声音温柔，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落在斌斌瘦得硌人的肩头，心底又泛起一阵酸涩，“娘问你，你今年到底几岁了？”，小手紧紧攥着陆依依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娘，我今年八岁了。八岁？”陆依依心头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她伸手轻轻量了量斌斌的身高，竟还不及自己的腰，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颊干瘪发黄，颧骨微微凸起，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红润。她喉结轻轻滚动，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声音发沉：“怎么会……你这身子，看着比五六岁的孩子还要瘦小。”，长长的睫毛耷拉着，遮住眼底的水雾，指尖用力**衣角，竟磨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声音愈发低微，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卑：“娘，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长不高、长不壮。以前娘总说，等有了粮食，我就能长高，可我们总吃不饱……”他说着，眼底的水雾愈发浓重，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我只要能陪着娘，饿一点也没关系。”，伸手将斌斌紧紧抱在怀里，力道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他。她心里清楚，斌斌这副模样，全是长期营养不良熬出来的。八年里，原主带着他忍饥挨饿、任人欺凌，才把好好一个孩子磋磨成这样。她在心底暗下决心：无论多难，都要让斌斌吃饱穿暖、好好长身体，再也不让他受半分委屈。“傻孩子，”陆依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娘不好，以前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娘绝不会再让你饿肚子，等娘从管家那里拿回属于我们的份例，就给你做热乎的饭菜，让你慢慢长高、长壮，好不好？”，小脑袋埋在陆依依的怀里，声音软软的，却满是信赖与期待：“好！我相信娘！娘说能，就一定能。”他抬起头，满眼担忧地看着陆依依：“娘，你要去找王管家吗？张婆子说，王管家很凶，从不理我们这样没名分的人，我们会不会被赶回来？”，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轻声安抚：“斌斌别怕，娘不会被赶回来的。我们母子在王府，本就该有自己的待遇，王管家是王府管家，有责任把事情说清楚。娘只是去问问份例、问清日后的生计，绝不会胡来。”，王管家手握府中杂务，向来趋炎附势、看重身份，自己无名无分，带着一个瘦弱的孩子去找他，未必能得到好脸色。可她没有退路，想要带着斌斌好好活下去，就必须弄清楚王府规矩，拿回属于他们的东西：这是唯一的出路。“娘，那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斌斌拉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依赖，“我虽然瘦小，但我能陪着娘，要是有人欺负娘，我就护着娘。”，心头一暖，轻轻摇了摇头。她抬手拢了拢斌斌身上单薄的旧衣，衣料薄得能隐约看到里面的皮肤，又摸了摸身后屋门旁的土炕，冰凉刺骨，忍不住皱了皱眉：“斌斌乖，你留在院里等娘。院里风大，你身子弱，别跟着来回跑，万一着凉就不好了。娘很快就回来，回来就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了攥陆依依的手指，小声说道：“那娘一定要快点回来，我就在院里等你，不跑出去、不惹麻烦。好，娘答应你，一定快点回来。”陆依依笑着应下，又仔细叮嘱了几句，让他待在屋里别出来。忽然想起什么，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磨得光滑的小石子：那是昨天斌斌捡来送给她的，轻轻塞进他手里，补充道：“拿着这个，娘看到它，就会想起斌斌，会尽快回来。”说完，才缓缓直起身，扶着墙，一步步朝着前院走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青砖路面被打理得光滑洁净，缝隙里连半分杂草都没有，两旁的腊梅开得正盛，暗香袅袅浮动。往来的仆役、丫鬟衣着整洁、步履匆匆，有丫鬟端着精致的点心、捧着温热的茶水，轻声细语地往来伺候，与她所处的荒院简直是两个世界。陆依依低着头，沾满尘土的布鞋踩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与周遭的雅致格格不入。她眼底闪过一丝酸涩，却又迅速敛去：她不再是任人欺凌的陆一一，往后要靠自己争来安稳，暗自警惕着周遭势利的目光，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路上，偶尔有仆役瞥见她，眼神里满是轻蔑，甚至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语气刻薄：“这就是那个荒院的野女人吧，还敢往前院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陆依依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脚步却未停顿，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些，心里暗下决心：今日定要问出个结果，不能让这些轻视白费，更不能让斌斌再受委屈。
z辗转打听了许久，陆依依才找到管家的住处：一间宽敞整洁的厢房，门口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兰草，叶片翠绿鲜亮，与她身上的尘土、破旧衣衫形成鲜明对比。门口站着两个小厮，神色恭敬，却也带着几分警惕，他们脚下的青布靴干净利落，鞋边连一丝泥点都没有，愈发显得她衣衫褴褛、格格不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缓缓走上前，对着小厮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小哥，劳烦通报一声王管家，就说荒院的陆一一，有要事求见。”
那两个小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破旧、面色苍白，眼底立刻露出轻视之色，其中一个小厮嗤笑一声，语气刻薄：“你是什么人？也配找王管家？王管家日理万机，哪有功夫见你这样的人，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陆依依的眼神一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却依旧保持着欠身的姿态，没有半分退缩。她眼神清亮、毫无躲闪，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不容退让的坚定，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底气：“小哥，我并非无理取闹，我与孩儿在王府的待遇之事，必须面见王管家核实清楚，还请小哥通融，代为通报。”
“待遇？”另一个小厮冷笑一声，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就你这样无名无分的人，能在王府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要待遇？我看你是疯了！再不走，我们就动手赶人了！”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被推开，屋内隐约可见一张紫檀木书桌，上面整齐码着府中杂务的账本，砚台里的墨汁研磨得细腻，旁侧放着一枚刻有“端王府”字样的印章。一个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下意识理了理衣襟，步伐沉稳，周身透着管家独有的威压：正是王仪。他听到门口的争执，眉头紧蹙，目光扫过门口三人，眼神冷得像冰，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语气冷硬如冰：“吵什么？成何体统！”
那两个小厮见状，吓得立刻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连忙收起刻薄神色，恭恭敬敬地对着王仪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回管家，这个女人说是荒院的，非要找您，我们劝她走，她不肯。”
王仪的目光落在陆依依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底毫无波澜，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就是荒院的陆一一？找我何事？”他对这个无名无分、被王爷遗忘在荒院的女人半分都没放在心上，若不是她闹得门口不宁，根本懒得多问一句。
陆依依迎着他冷冽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不卑不亢：“回王管家，民女今日前来，是想向您核实我与孩儿在王府的具体待遇。我们母子在王府居住多年，始终忍饥挨饿、饱受欺凌，每月份例更是被下人肆意克扣，民女今日只求问清，王府给我们的份例究竟是多少，往后我们母子该如何在王府安身立命。”
王仪眉头皱得更紧，抬手打断她的话，玉扳指在指尖快速摩挲，眼底闪过明显的不耐，语气愈发威严冷硬：“份例之事，府里自有规制，下人自会按时送达，何来克扣之说？你一个无名无分的人，能得王爷恩典，在王府有片瓦遮身、有口饭吃，已是天大的福气，莫要得寸进尺、胡言乱语。”
“王爷的恩典，民女不敢忘，亦心怀感激。”陆依依抬眼，目光坦然直视王仪，抬手轻轻按了按衣襟：那里藏着一块斌斌缝的粗布小帕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却依旧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谄媚，“但民女母子也是活生生的人，需得吃饱穿暖方能存活。今日张婆子送来份例时，还口出狂言，说‘克扣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她送来的仅有半袋发黑的糙米、几根蔫坏的青菜，连半月糊口都难，这绝非王府规制该有的模样。王管家，民女不求额外恩典，只求能拿到属于我们母子的合理份例，安稳度日，还请管家明察。”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坚定，添了几分恳切，却无半分卑微：“民女的孩儿今年已有八岁，却因长期营养不良，身形不及五六岁孩童，再这般下去，怕是要熬坏身子。民女身份低微，不敢奢求过多，只求管家能秉公处理，让我们母子能有一口热饭、一件暖衣，不再受克扣欺凌之苦。”
王仪的目光微微一动，扫了陆依依一眼，垂眸接过身侧小厮递来的茶，浅啜一口，神色依旧冷淡，语气却少了几分不耐，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府里给无名分安置人员的份例，每月糙米两斗、面粉半斗、青菜五斤，另加少量碎银三两，足够你们母子糊口。你所说的克扣之事，我会派人**，若属实，定严惩不贷。”说罢，他眼神扫过身侧的小厮，抬手在桌案方向轻轻一敲，语气又冷了几分：“去查，重点查张婆子，若真敢克扣，立刻杖责罚俸，莫要徇私。”
陆依依心中一松，却未失分寸，语气依旧不卑不亢，拱手行礼：“多谢王管家。只是民女还有两事请教，其一，除了每月份例，我们母子的住处能否稍作安置？那荒院破旧漏风，难以御寒，孩儿身子*弱，长期居住恐会染病。另外，民女只求往后能安稳度日，不再受府中下人的欺凌，还请管家体恤。”
顿了顿，她抬眼直视王仪，神色恭敬却始终挺直脊背，不卑不亢，眼神坦荡而坚定，语气恳切却不失底气，字字清晰平和：“其二，民女斗胆恳请管家恩准，给民女一份出王府的权限。府中份例虽能勉强糊口，但孩儿身子*弱，常年营养不良，需得寻些温和草药调理，府中药库事务繁杂，未必能顾及到我们母子这无名无分之人；再者，民女也想趁着空闲，出去寻些针线、浆洗的活计，换些碎银补贴家用，也好给孩儿买些粗粮细米、添件薄衣，不必事事依赖王府，也能少给王府添麻烦。”
她说着，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不谄媚，语气恳切却不卑微，眼底满是护子的赤诚，又始终保持着自身的底气，语气平和而坚定：“民女在此郑重承诺，每次出府必按时归来，绝不擅自逗留，绝不更改去向，更不会做任何有损端王府颜面的事。民女所求，不过是给孩儿寻条调理身子的路子，给我们母子多一份生计保障，还请管家体恤民女的护子之心，予以成全。”
王仪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玉扳指，神色沉凝，语气依旧威严而冷淡。他上下打量了陆依依一番，见她眼神坦荡、神色恳切，不似说谎，又想起她方才提及斌斌瘦弱的模样，心底微动，却依旧保持着管家的疏离：“府里暂无多余厢房，那荒院虽破旧，却也能遮风挡雨，你暂且安分住着，日后府中有空闲厢房，自会另行安排。至于下人欺凌之事，我会传下话去，不准任何人随意刁难你们母子，若再有人克扣份例、寻衅滋事，你可直接来寻我。”
谈及出府权限，他眉头微蹙，指尖摩挲玉扳指的速度加快，语气冷了几分，却未直接拒绝：“出府之事，府里自有规矩，无名分安置人员不得随意出府。但念你一片护子之心，又不愿过多依赖王府，我便破例允你。每月可出府两次，每次需在日落前归来，出府时需到门房登记，说明去向，不得擅自更改路线、拖延归期。”
他抬眼扫过陆依依，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若是你违反规矩，擅自逗留、惹是生非，或是泄露府中之事，我便立刻收回你出府的权限，往后再不准你踏出王府半步，休怪我无情。”
陆依依知晓这已是当前最好的结果，心中大喜却未失分寸，连忙双手交叠置于身侧，欠身幅度恰到好处，语气不卑不亢，感激之意不卑不淡漠，分寸拿捏得当：“多谢王管家秉公处理、体恤成全，民女铭记于心。往后我母子定当安分守己，出府必严格遵守管家定下的规矩，按时归来、如实登记去向，绝不惹事生非，也绝不泄露府中任何事宜，绝不给王府添半点麻烦。”
王仪摆了摆手，语气冷硬，带着明显的疏离与警告：“行了，回去吧。我会让人将这个月的足额份例送到你院里，也会**克扣之事。记住你的话，安分守己，莫要惹事生非，否则休怪我无情。”
“是，民女谨记管家教诲。”陆依依再次行礼，转身朝着荒院方向走去。衣角不小心蹭到了厢房门口的兰草，叶片上的露珠滚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袖口，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却未停下脚步，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卑微。路过回廊拐角时，恰好瞥见张婆子躲在柱子后，恶狠狠地瞪着她，眼底满是怨毒，陆依依脚步未停，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往后，再也不会任人拿捏。走出很远，她才缓缓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虽住处未改，但份例得以核实，也得了出府的权限，往后她和斌斌，总算能少受些欺凌，多一份安稳活下去的希望。
她加快脚步，冷风从领口灌进，冻得打了个寒颤，却依旧挺直脊背，满心急切地想回到荒院，把好消息告诉斌斌。远远便看见斌斌蹲在院门口，鼻尖冻得发紫，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冷风中，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枚小石子，冻得通红僵硬的小手死死攥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却始终守着院门。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头，看见陆依依的瞬间，眼睛亮得像星星，飞快地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娘！你终于回来了！”
陆依依弯腰抱住扑过来的斌斌，感受着怀里瘦小的身子，心头一暖，抬手擦了擦他冻得发红的小脸和小手，笑着轻声说道：“斌斌，娘有好消息告诉你，王管家不仅答应给我们足额的份例，还允娘每月出府两次。娘以后可以出去给你买细米、寻草药，还能做些活计换碎银，给你添件暖衣、补补身子，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等足额份例送来，先给斌斌做一碗热腾腾的面，再找些干草把漏风的屋子补一补；下次出府，先去寻些温和的草药给斌斌调理身子，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针线活计。往后不能只靠王府份例，得给自己和斌斌留条后路，再也不用过提心吊胆、忍饥挨饿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