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唐末:天下枭雄  |  作者:住在月亮上的嘟嘟  |  更新:2026-04-21
序章 黄巢一梦------------------------------------------·春·长安 ,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刚抽出些微嫩芽,杏花也只敢怯怯地绽开几朵。贡院门前巨大的榜墙下,人头攒动,喧嚷与叹息交织。新科进士的名字用浓墨誊写在鲜艳的黄纸上,引来无数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襕衫、身形消瘦、鬓角已见霜色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五十六岁的黄巢,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死死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榜单。他的目光从榜首一直扫到榜尾,再从榜尾扫回榜首,一遍又一遍。没有,还是没有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名字——“曹州冤句,黄巢”。。、混合着绝望、荒谬与不甘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在这微寒的春日里,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从小被誉为“神童”,五岁能诗,乡邻称奇。家道虽因私盐买卖而起落,父母却倾尽所有,聘请名师,只望他能从这“正途”光耀门楣。他也深信不疑,寒窗数十载,将圣贤经义嚼烂了咽进肚里,自认文章策论绝不输于旁人。就算不能高中三甲,蟾宫折桂,至少……至少也该榜上有名吧?一个同进士出身,一个“赐同进士出身”的安慰,难道也如此吝啬吗?,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对?是文章不合时宜?是字迹不够工整?还是……命里注定?,旁边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狂与刻薄:“哟,我当是谁看得这般入神,原来是个老农啊!”一个穿着锦缎圆领袍、头戴玉冠的年轻士子,摇着折扇,上下打量着黄巢,眼神里满是鄙夷,“老头儿,这把年纪了,还做梦呢?就你这穷酸样,也想挤进这龙门?回去照照镜子,洗洗睡吧!”,浑浊的目光看向那年轻人。对方脸上那种天生的、因家世而带来的优越感,刺痛了他的眼睛。,更是得意,压低声音,却确保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用一种过来人指点迷津般的口吻说道:“看你也是个痴心读书的,本公子发发善心告诉你,这科举啊,考的不仅仅是文章,更是这个——”他用折扇虚点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不远处几个被簇拥着的、身着绯袍或**的官员,“门路!关系!懂吗?不走诸位上官的门路,不递上够分量的‘投献’,你想进这官场?哼,下辈子吧!你要真能靠这破文章考进去,老子把头砍下来给你当酒盅!”。、带着酒气和胭脂香味的嘲讽,脸上肌肉微微**了一下,却没有愤怒地反驳,也没有悲戚地哭泣。他只是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那金光闪闪、却又冰冷如铁的黄榜,然后,一言不发,转过身,拨开人群,步履有些蹒跚却又异常坚定地向外走去。,他知道。他早就隐隐知道。那纨绔子说的,就是这煌煌大唐最真实、最肮脏的真相。什么“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什么“唯才是举”,都是骗鬼的童话!没有出身,没有门路,没有金银开路,他黄巢就算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把策论写得花团锦簇,也永远叩不开那扇朱红的大门。他的一生,从意气风发的神童,到如今两鬓斑白的老叟,最宝贵的年华,都虚掷在了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结果的、名为“科举”的巨大骗局上!,长安城的繁华扑面而来。鳞次栉比的商铺,川流不息的车马,衣着鲜亮的贵人,粉雕玉琢的仕女……这一切都与他这个落第的老举子、与曹州盐碱地里挣扎的百姓无关。他想起了家乡年迈的父母,他们浑浊眼中曾闪烁的期望之光,如今大概只剩下失望的灰烬。他想起了那个在宋州苦等他“高中归来”的女子,青梅竹马,**渐老,自己许下的诺言,已成空谈。!深入骨髓的耻辱!不仅是对他个人的羞辱,更是对这个不公世道的控诉!,寄居的简陋客栈里,油灯如豆。黄巢将身上仅剩的几枚铜钱换了最烈的劣酒,一碗接一碗地灌下。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冰寒与业火。醉眼朦胧中,他提起那支秃了毛的笔,蘸着浑浊的墨汁,在泛黄的墙壁上,一笔一划,力透墙皮,写下了四句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没有风花雪月,没有怀才不遇的哀叹,只有**裸的、冲天而起的杀气与戾气!菊花开后,百花凋零!那弥漫长安的“香阵”,是铁血与烽烟!那满城的“黄金甲”,是刀剑与旌旗!
写罢,他掷笔于地,望着窗外长安城万家灯火的轮廓,那璀璨之下掩盖的腐朽与不公,让他发出低沉如受伤野兽般的笑声。这位即将狼狈回乡的落第举子、同时也是往来漕运、谙熟江湖的资深私盐贩子,用这惊世骇俗的诗句,发下了最决绝的誓愿:
长安,我黄巢,还会回来的!
而且,下一次,我将以主人的身份回来!洗刷今日所有的耻辱,让这煌煌天街,匍匐在我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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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明元年·冬
距离那场醉后题诗,已过去五年。五年间,关东大旱,官吏盘剥,民不聊生。王仙芝率先**,黄巢应之,贩私盐的兄弟、活不下去的农民、心怀不满的失意文人……如同滚雪球般,汇成了一股摧毁一切的洪流。
现在,这洪流冲破了潼关,涌入了长安。
曾经遥不可及、象征着至高权力与繁华的帝都,此刻城门洞开,象征着大唐权威的朱雀旗被踩在泥泞里。黄巢骑在一匹雄健的乌骓马上,身着临时赶制的赭黄袍,在一众杀气腾腾的将领簇拥下,缓缓踏入明德门。
没有欢呼,只有死寂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喊。曾经车水马龙的天街一片狼藉,到处是丢弃的财物、翻倒的车驾。偶尔有来不及逃走的宦官宫女,瑟缩在角落里,用惊恐万状的眼神偷瞄着这支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军队。
黄巢冰冷的目光扫过巍峨的宫阙,扫过那些曾经对他紧闭的朱门甲第。盛世大唐那层光鲜亮丽的画皮,在他和他的野心面前,被彻底撕得粉碎,露出下面早已腐烂的肌体。
“进城!按计划行事!”他身边,号称“承天广运定国大将军”的尚让,兴奋地挥刀下令。
命令迅速传开。短暂的压抑后,是彻底的疯狂。许多出身贫苦、历经苦难、对这座象征着一切不公的城市充满仇恨的**军士兵,瞬间化身为**。他们砸开府库,撞破家门,抢夺一切看得见的财物,**来不及逃走的妇女,刀锋挥向任何敢有反抗或仅仅是看不顺眼的人。哭喊声、求饶声、狂笑声、打砸声……瞬间取代了死寂,将长安变成了人间炼狱。
黄巢高踞马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火光映红了他那张饱经风霜、此刻却毫无表情的脸。对他而言,士兵的暴行,是复仇的一部分,是对这个不公世界的惩罚。他再回长安的誓言,终于实现了!这就够了。看看那些曾经不可一世、视他如草芥的贵人公卿,如今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在街巷中抱头鼠窜,惶惶不可终日。那个只知道打马球、听梨园戏曲的“圣人”天子李儇,此刻恐怕正躲在巴蜀哪个潮湿的“行宫”里瑟瑟发抖、以泪洗面吧?
一种混合着极致快意与空虚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激荡。他达到了顶峰,但这顶峰之下,是熊熊燃烧的烈焰和无尽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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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三年·五月·长安城外
时间是最公正也是最残酷的判官。三年过去了,一切都在改变。
困守长安,坐吃山空。曾经为了活命而战的**军,在获得巨大的财富和权力后,以惊人的速度腐化。将领们**夺利,贪图享乐,互相倾轧。原本就缺乏有效治理的“大齐”**,迅速失去了民心。长安城从被迫臣服的羔羊,变成了渴望挣脱的囚徒。更致命的是,粮草日渐短缺,饥饿开始蔓延。
外部,唐朝皇室并未放弃。他们以官爵和财富为饵,联合了沙陀族猛将李克用、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等各方势力,组成联军,从东西两个方向向长安步步紧逼。
四月,决定性的战斗在长安郊外展开。沙陀骑兵的铁蹄踏破了**军的阵线,内外交困、士气低迷的**军终于不敌。鲜血再次染红了灞桥的柳枝,但这一次,流淌的多是**军的血。
“陛下!长安守不住了!东门、西门都已告急!李克用的骑兵已经冲进城了!”浑身是血的将领林言闯入临时充作皇宫的昔日节度使府邸,嘶声喊道。
黄巢坐在那张怎么坐都不舒服的“龙椅”上,脸色灰败。三年的帝王梦,原来如此短暂易碎。他仿佛又看到了乾符二年那个站在榜下、心寒如冰的老举子。报应吗?或许。
他没有咆哮,没有绝望的呼喊,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传令……放弃长安,向东……转战中原。”
撤退变成了溃退。纪律早已涣散的**军,在唐军和沙陀军的追击下,四散奔逃,死伤无数。曾经“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豪情,如今只剩下仓皇奔命的狼狈。
队伍在一片混乱中向东移动,士气低落,人心惶惶。黄巢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烽烟笼罩、逐渐远去的长安城郭,心中五味杂陈。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蔡州的秦宗权。
秦宗权,许州牙将出身,割据蔡州,拥兵自重,与唐廷离心离德。在众叛亲离、树倒猢狲散的当下,这个人或许还能指望?
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黄巢心中燃起。他勒住马,对身边的亲信将领赵宋吩咐道:“宋儿,你先行一步,挑选五百精干可靠的兄弟,带上我的亲笔信,即刻南下,前往蔡州,面见秦宗权。告诉他朕……告诉他我这里的情况,请他务必速发援兵,接应我军,共图……后举。”
赵宋抱拳领命:“陛下放心,末将定将信送到!”
望着赵宋带着五百人脱离大队,向南疾驰而去的背影,黄巢心中那丝希望却并未扩大,反而被更深的疑虑和疲惫所笼罩。乱世之中,秦宗权这样的人,真的靠的住吗?失去了长安,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不知道答案。队伍继续在尘土和暮色中,向着未知且注定更加艰难的前路,蹒跚而行。
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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