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背叛------------------------------------------·五月十一·蔡州，蔡州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渐渐清晰。赵宋勒住缰绳，望着那座笼罩在暮色中的城池，心中五味杂陈。五百骑人马跟在他身后，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风中缓缓飘散。，穿越战火纷飞的州县，终于到了——秦宗权的老巢。“统领，前面有人来了！”身旁的霍存眯起眼睛，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只见城门方向奔出一队骑兵，约莫百余骑，当先一将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人未到声先至：“哈哈哈！可是黄王帐下赵统领？**申从，奉主公之命，特来迎接！”，翻身下马，抱拳行礼：“末将赵宋，见过申将军。劳烦将军亲自出迎，实在不敢当。”，热情地拉住赵宋的手，那手掌粗糙有力，却莫名让赵宋感到一丝凉意。“赵统领客气了！主公此刻正在修罗殿闭关修行，暂时不见外人。不过主公早有吩咐，黄王的兄弟来了，一定要让诸位感受到宾至如归！”申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看起来颇为热忱。。秦宗权闭关？他早就听闻这位奉**节度使沉迷妖道，设修罗殿，炼活人丹，行事诡秘。但此刻有求于人，他也只能按下焦躁，陪着笑脸道：“秦公修行要紧，末将等叨扰了。”，目光扫过赵宋身后那五百骑兵，眼珠一转，道：“赵统领，蔡州城小，你们这五百人驻扎进去多有不便。况且……”他压低声音，凑近道，“城里百**滑，万一冲撞了兄弟们，反倒不美。**在城外十里有个废弃军营，名叫露草岗，虽简陋些，但胜在清净宽敞。兄弟们且在那里歇息，**自会让人送酒肉来，如何？” ，心中虽觉不妥，但见申从一脸真诚，又想到自己此番是来求援的，不便多生事端，便抱拳道：“一切听凭将军安排。”，连连点头：“好好好！赵统领果然是明白人！**这就让人带路！”---。，还真是废弃得彻底。营墙塌了半边，营房漏风漏雨，杂草丛生，野兔在营中乱窜。五百人站在营中，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管约50-150人）黑着一张脸，率先开口：“**郎，这秦宗权面都不露，就派这么个什么鸟从的，把咱们打发到这么个鬼地方，未免太没诚意了吧？”他本名柴存，因肤色黝黑，军中人都叫他柴黑子。
另一个十将霍存也皱眉道：“统领，柴黑子说得有理。那个申从把咱们安置在这露草岗，我总觉着心里不踏实。露草……戮草……”他压低声音，“官兵不是一直叫咱们草贼吗？露草岗，不就是要把咱们这些草晒干了杀头的意思？”
此言一出，其余三个十将也纷纷附和：
“霍存说得对！此地不可久留！”
“秦宗权肯定没安好心！”
“统领，咱们撤吧！”
赵宋看着眼前这群同生共死的弟兄，心中苦涩。他们这些人，大多是被抓壮丁入的义军，这些年**西战，刀头舔血，能活到今天的，哪个不是人精？大家的顾虑，他又何尝没有？
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大家的顾虑，我都知道。”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众人都安静下来。“可是诸位别忘了，关中已经沦陷，陛下和兄弟们生死未卜。陛下命我们先行向秦节度使求援，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因为一点小事，两军不能联合，咱们回去怎么向陛下交代？怎么向出关的那十几万兄弟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既然我们有求于人，就不能要求太多。我知道大家心里委屈，但万不可因小失大，坏了陛下的大计。若是咱们成了义军的罪人，这辈子就算活着，心里能安吗？”
赵宋今年才十七岁，是这支队伍里最年轻的一个，却是唯一读过书的老兵。三年前，他在宋州老家被义军抓了壮丁，被迫从军。三年刀光剑影，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年。他平时爱惜将士，有空就给兄弟们讲些话本故事，从三国讲到隋唐，从忠臣讲到奸佞，是队伍里人人喜欢的小兄弟，大家都亲切地叫他“**郎”。
至于为什么叫他“**郎”，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他明明是家中独子，可母亲从小就叫她三郎。这个疑问，埋在他心里很多年了，一直没有答案。
众人听了赵宋的话，虽然心里还是不舒服，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柴存黑着脸，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闷声道：“行，听**郎的！”说罢，率先拎起锄头去清理杂草。
其他人也纷纷动起来，收拾营房，修补营墙，捡拾柴火。五百人各司其职，破旧的军营渐渐有了些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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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营门外传来阵阵马蹄声。申从笑眯眯地带着一百士兵，押送着十几车酒肉进了营门。车上堆满了酒坛，还有整扇整扇的大肉，香气四溢。
几个队正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柴存咽了口唾沫，嘟囔道：“这鸟从，还算懂点人事。”
众人很快忙活起来，打开酒坛，炙烤香肉，营地里飘满了酒香肉香，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申从举着酒碗，笑盈盈地走到赵宋面前：“赵统领，蔡州贫寒，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可以招待朋友。这些酒肉是**的一点心意，还请兄弟们多多包涵，不要嫌弃啊！”
赵宋连忙抱拳道：“申将军太客气了！末将等本就是客，客随主便，一切都听从主人的安排。将军如此盛情，末将感激不尽。”
申从笑容更深，拍拍赵宋的肩膀：“那就好，那就好啊！”他眼珠一转，话锋突转，“赵统领，不知这次来蔡州，所为何事啊？若是**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赵宋心中一动，正色道：“实不相瞒，唐狗狂攻关中，关中已不可守。末将奉陛下之命，特来求见秦公，想请秦公念在与陛下的过往交情，施以援手，对我齐军进军中原，提供一些帮助。陛下说，只要秦公愿意出兵，日后共分天下，绝不食言！”
申从连连点头，一脸真诚：“应该的，应该的！主公常说他与大齐皇帝惺惺相惜，英雄相重。兄弟有难，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他放下酒碗，站起身来，“赵统领且在此饮酒吃肉，**这就回去请示主公。若主公同意，明日便可相见！”
赵宋大喜，连忙起身相送：“有劳申将军！”
申从摆摆手，笑呵呵地转身，朝营门走去。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惨叫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小兵捂着嘴，痛苦地蹲在地上，浑身抽搐，脸上满是惊恐。他嘴里吐出一块东西，在地上滚了两滚。
旁边的士兵凑过去一看，顿时脸色煞白，失声惊叫：“这……这是指甲！人的指甲！”
营中瞬间死一般寂静。
赵宋的目光落在那块带着血丝的断甲上，胃里一阵翻涌，刚才吃下的肉仿佛在胃里活了过来，拼命往上涌。他强忍着恶心，猛地抬头，朝着营门方向大喊：“申将军留步！请问——这是什么肉？！”
申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暮色中，他的笑容依旧，却多了几分阴森。他眯着眼，笑盈盈地说：“这是我们蔡州的土特产啊，上好的香肉！怎么，赵统领不喜欢？”
“放***屁！”
柴存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酒碗肉块洒了一地。他“噌”地拔出刀，怒发冲冠，破口大骂：“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拿人肉招待我们？你把我们当禽兽吗？！老子今天砍了你！”说着，就要冲上去。
申从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他冷笑道：“给脸不要脸！本来想等你们酒足饭饱，再把你们做成香肉，把你们的脑袋送给天子邀功！既然你们执意要做**鬼，那就怪不得老子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大喝：“血霸都！动手！”
话音未落，跟随他来的那一百士兵，不知何时已经翻身上马，在营门口列阵完毕！这些人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胯下战马纹丝不动，眼中杀气腾腾。
赵宋心中一凉，如坠冰窖。
血霸都——秦宗权麾下最精锐的牙兵，嫡系中的嫡系，精锐中的精锐！这些人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机器！申从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兄弟们！上马！准备作战！”赵宋嘶声大喊，声音都破了音。
然而——
“咚！咚！咚！”
那些喝了酒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地。有人勉强想站起来，却四肢无力，摇摇晃晃又倒下去。转瞬之间，五百人倒了一大半！
赵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开始发花。他也喝了酒，那酒里有毒！
“统领！”霍存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宋。他今晚只顾着和柴存说话，滴酒未沾，此刻是少数还清醒的人。
“柴黑子！”霍存朝柴存大喊，“一起护送统领突围！”
柴存狠狠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血霸都士兵，浑身浴血，嘶吼道：“走！老子断后！”
霍存把赵宋扶上自己的战马，翻身坐在他身后，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挥刀，策马朝营后冲去。柴存带着几个清醒的兄弟，拼死拦住追兵，刀光闪烁，惨叫声不绝于耳。
夜风吹过，赵宋趴在马背上，意识逐渐模糊。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喊杀声越来越远。他努力睁开眼睛，只看到柴存浑身是血的身影，和霍存坚毅的侧脸。
“统领，撑住！”霍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赵宋想开口说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后，露草岗火光冲天，喊杀声渐渐被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