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星辰

夜晚拉歌------------------------------------------，晚上不用训练。，各班围成一个大圆圈，中间点了一堆“篝火”。，红色的绸布加上鼓风机，远看像模像样，近看有点寒酸。但气氛是到位了，教官们拿着话筒吼来吼去，把气氛炒得火热。（5）班的方阵里，被周围的声浪震得耳朵嗡嗡响，拉歌的套路无非是你唱一段我唱一段，比谁嗓门大。《团结就是力量》《打靶归来》《咱当兵的人》，轮番上阵，唱到后面大家嗓子都哑了，只剩下吼。（7）班的方阵溜过来，挤在林星落旁边，压低声音说：“今晚有才艺展示环节！听说教官们要拉人上去表演！哦”了一声，继续用树枝在地上画圈。“而且，”陆心怡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听说顾星辰可能会被拉上去唱歌。”。“你怎么知道的？”她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江辰说的啊！他跟顾星辰一个宿舍，说他们教官已经在密谋了。”陆心怡一脸‘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表情。，把断掉的树枝扔到一边，假装在看远处的电子火。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心跳也不争气地加快了。，拉歌进行到一半，教官们开始搞事情。“光唱大合唱没意思！”三班的教官拿着话筒，声音响彻操场，“每个班派个代表出来，表演节目！唱歌跳舞都行！不来的是孬种！”，起哄声、口哨声、鼓掌声混在一起，像炸开了锅。
各班开始推选代表，有的班推了会跳街舞的男生，有的班推了会唱流行歌的女生，一个比一个积极。
轮到三班的时候，教官直接点名：“顾星辰！出列！”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叫声。
顾星辰坐在三班方阵的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瓶水，表情淡漠得像事不关己，教官喊了三遍，他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磨蹭什么呢！上来！”教官笑得一脸坏笑。
顾星辰面无表情地走到中间，从教官手里接过话筒。他站在那里，灯光打在他身上，白T恤、深色运动裤，清清爽爽的，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唱什么？”他问，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操场，低低沉沉的。
“随便！你唱什么我们都听！”有人喊。
他沉默了几秒，说：“《夜空中最亮的星》。”
音乐响起来的前奏很轻，吉他声像流水一样淌过操场。顾星辰没有看歌词，他显然不需要。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像在唱歌，更像在说一个故事，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故事。
全场安静了。
没有人起哄，没有人尖叫，所有人都在听。
林星落坐在人群里，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唱歌的时候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动。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唱到这一段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停在了某个方向。
林星落觉得他在看自己，又觉得不可能。隔了那么多人，光线又暗，他怎么可能看得到她？
但她旁边的陆心怡已经开始疯狂戳她的手臂：“他在看你！他绝对在看你！”
林星落低下头，不敢对视。
她感觉那道目光像一束光，落在她头顶，烫得她头皮发麻。
歌唱完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风里。
全场掌声雷动，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安可”。顾星辰把话筒还给教官，面无表情地回到三班的方阵里，好像刚才只是去上了个厕所。
江辰凑过来，贱兮兮地问：“你刚才看谁呢？”
顾星辰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没看谁。”
“得了吧，你那眼神都快把人盯出个窟窿了。”
顾星辰没理他。
拉歌活动在九点半结束，人群散场，三三两两往宿舍方向走。林星落和陆心怡走在人群后面，陆心怡还在激动地复盘：“他唱‘夜空中最亮的星’的时候，你注意到没有，他唱到‘请照亮我前行’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他在对你笑！”
“你可能看错了。”林星落说。但她心里是甜的，甜得像含了一颗化不开的糖。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林星落跟陆心怡道了别，准备上楼。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楼道口的灯下站着一个人。
顾星辰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瓶水，低着头在看手机。和她昨天看到他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林星落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她在他面前站定，路灯的光把他们两个罩在一起。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顾星辰抬起头，收起手机。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林星落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路过。”他说。
林星落看了看周围。女生宿舍楼下，通向的地方只有女生宿舍和一条死胡同。
路过？路过去哪里？
她没拆穿他。
顾星辰把那瓶水递过来。不是运动饮料，是矿泉水，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两个字：“多喝。”
林星落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笔迹工整，力透纸背。她把便利贴小心地撕下来，和之前那张“吃”的放在一起，夹进手机壳里。
“你今天唱的歌，”她说，“很好听。”
顾星辰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嗯。”
“你专门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给我送水？”
“说了路过。”
林星落忍不住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平时冷淡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顾星辰，”她说，“你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顾星辰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冷漠，是窘迫。
林星落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原来他也会脸红。
原来他也会紧张。
原来他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谢谢你的水。”她说，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我上去了。晚安。”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顾星辰突然开口说：“我们加个微信吧。”
林星落回过头，心里犯了些激动，“好呀！”然后转身继续往里走，不想让他看到她此时此刻的表情。
顾星辰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顾星辰，”她说，“明天见。”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嗯。”
林星落笑着转身上楼。
她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回到宿舍，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两张便利贴从手机壳里取出来，并排贴在日记本上。
一张写“吃”，一张写“多喝”。
她盯着这两张纸条看了很久，在下面写道：
“他给我的不是水，是便利贴。他写的不是字，是关心。顾星辰，你到底还有多少张便利贴要给我？不管多少，我都收着。”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抱在怀里。
手机震了一下。
顾星辰：到了？
她回：到了。
顾星辰：嗯。
林星落盯着那个“嗯”字，想起陆心怡曾经说的话：“他能回你就不错了。”她笑了笑，又发了一条：你今天为什么选那首歌？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随便选的。
林星落：骗人。你唱的时候看了我。
对方正在输入……又显示了很久。
顾星辰：你头发上有片树叶。
林星落愣住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拉歌的时候她坐在树下，确实可能有树叶落在头上。但隔了那么多人，那么远的距离，他居然看到了？
她回：那么远你都看得到？
顾星辰：嗯。
林星落：你视力这么好？
顾星辰：只对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秒撤回了。
但林星落已经看到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
三秒后，她拿起手机，看到顾星辰又发了一条：发错了。
林星落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然后打字：我没看到。
顾星辰：嗯。
林星落盯着那个“嗯”字，想起他撤回的那句话“只对你”。
她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咀嚼，觉得这比任何一首情歌都好听。
窗外，月亮很圆。
男生宿舍楼，顾星辰盯着手机屏幕上林星落发来的“我没看到”，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
她真的没看到吗？
还是看到了，假装没看到？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江辰从上铺探出头来：“兄弟，你今天在女生宿舍楼下站了多久？”
“没站。”
“我室友看到你了，说你站了至少半小时。”
顾星辰不说话了。
江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林星落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江辰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嗯。”
江辰愣了一秒，然后猛地从上铺坐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星辰把被子蒙在头上，不再说话了。
但江辰已经听到了。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的天，****了。”
被子下面，顾星辰闭着眼睛。心情是不言而喻的。
他想起她说的“明天见”。
明天，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