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气影帝的排面------------------------------------------，苏小禾的手机闹钟响了。，好不容易把闹钟按掉，又在被窝里赖了三十秒。。.3元的画面像恐怖片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换衣服、把昨天在楼下便利店买的临期打折面包塞进包里，全程只用了十五分钟。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老旧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她摸着黑下了六楼。，五点四十。。，啃着干巴巴的面包，看着手机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线——，全程两个半小时，省下八十块打车费。，鞋底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还能穿。，她最后一个挤上去，站在门边上，被挤得像一片贴在玻璃上的便利贴。。：“苏老师，今天的录制流程有调整，赢望北老师的到达时间改到上午十点，请做好对接准备。”
苏小禾盯着“赢望北”三个字看了两秒。
她昨晚睡前其实搜了一下这个人。
搜索结果少得可怜。没有工作室、没有官微、没有粉丝后援会，连百度百科都只有寥寥几行——出生年月、毕业院校、获奖记录停留在十年前。
最新一条新闻是去年某自媒体发的：《还记得他吗？昔日最年轻影帝，如今无戏可拍》。
配图是赢望北在话剧**的侧脸，穿着灰色T恤，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苏小禾当时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不是同情，她一个快吃不起饭的人，没资格同情任何人。
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毕竟是一个拿过影帝的人，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八点四十五，苏小禾终于到了城郊影视基地。
《无名之辈·重生》的录制现场在一栋旧厂房改造的演播厅里，门口连个像样的指示牌都没有。她绕着厂房走了大半圈才找到入口，差点被门口堆着的道具箱子绊倒。
“你就是星辰影视派来的？”一个戴着耳麦的胖男人上下打量她，“苏小禾？”
“是我。”
“王导让我来接你，跟我来。”胖男人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竞走，“你负责的艺人是赢望北，他的休息室在二楼最里面。这是今天的流程表，这是他的**，这是节目组给他准备的水和盒饭。”
苏小禾手里被塞了一堆东西，差点没接住。
“对了，”胖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王导说让你配合一个事。”
“什么事？”
“节目第一期要搞点话题，每个工作人员都要给自己负责的艺人当‘粉丝后援会会长’——就是假装粉丝，在现场带带节奏，录点反应镜头。你负责赢望北，你就当他的粉丝。”
苏小禾愣住了。
“当他的粉丝？”
“对，装得像一点，最好编个十年老粉的人设，越真情实感越好。王导说这样剪出来有反差感，一个过气影帝还有死忠粉，观众爱看这个。”
苏小禾嘴角抽了抽。
所以她大老远跑来，不光要当场务，还要当演员？
“有加班费吗？”她问。
胖男人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她一眼：“你在节目组问加班费？”
苏小禾懂了。
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抱着那堆东西上了二楼。
赢望北的休息室在走廊尽头，门口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赢望北”三个字，像是快没墨了似的黯淡。
隔壁休息室门口贴的是“方语”，彩印的，还是专门**的花体字。
苏小禾看了一眼那张褪色的A4纸，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流程表。
糊咖没**节目组连个像样的门牌都不给做。
她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她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
推开门的那一刻，苏小禾以为自己走错了。
休息室大概十平米不到，一张折叠桌，两把折叠椅，一个掉了漆的化妆镜。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很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灰色的薄外套，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苏小禾的第一反应是：这也太瘦了。
第二反应是：这人睡着的时候看起来也好凶。
她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在桌上，尽量不发出声响。盒饭放下的时候还是“咔”了一声，她僵住，看向角落里的人。
他睁眼了。
那双眼睛比她昨晚在照片里看到的更深、更沉，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赢……赢老师？”苏小禾干巴巴地开口，“我是节目组安排的场务，负责对接您的工作，我叫苏小禾。”
赢望北看着她，没说话。
三秒。
五秒。
就在苏小禾以为他是不是有起床气打算骂人的时候，他开口了。
“几点录？”
声音很低，像是好久没跟人说过话。
“流程表上写的是十点半开始录制，您的表演环节在下午两点左右，化妆师十点会来——”
“不用化。”
“啊？”
“不用化妆。”赢望北站起来，比她想象中高很多，“流程表给我。”
苏小禾赶紧递过去。
他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把流程表放在桌上，重新坐回椅子上。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低头看了起来。
全程不超过十秒。
苏小禾站在原地，有一种自己是空气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他的样子，“别烦我”三个字已经写在脸上了。
但她的脚没动。
因为“不用化妆”这件事，她得确认清楚。
“赢老师，”她试探着开口，“化妆师那边……我需要去沟通一下吗？节目组有安排妆造时间，如果您不化，我得跟导演说一声，不然他们到时候找不到人会——”
赢望北从书后面抬起眼睛。
又看了她一眼。
这次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意外——意外她会想到去沟通，而不是直接当没听见。
“随便。”他说。
苏小禾：？
随便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努力保持耐心，“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您说不用化，我就去跟导演组说您不需要妆造。但如果到时候他们又要求您上妆，您又说不用，来回扯皮浪费时间，我不想背这个锅。”
赢望北放下书。
他看着苏小禾，这次是认真的看。
不是之前那种“你是谁你走开”的扫一眼，而是真的在看这个人。
“你几岁？”他突然问。
苏小禾愣了一下：“二十三。”
“入行多久？”
“两年。”
“做了两年，还没学会不背锅？”
苏小禾被噎住了。
这人说话怎么跟下刀子似的？
“学会了一件事，”她咬咬牙，“把话说清楚，****，省得事后算账。”
赢望北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有点意思”的表情。
“行，”他说，“我说清楚——我不需要化妆。不是因为耍大牌，是因为我的脸不需要涂脂抹粉也能上镜。你去跟导演说，他要是不满意，让他来找我。”
苏小禾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狂妄，是底气。
是那种“我知道自己值多少钱”的底气。
她点了点头：“好，我去说。”
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
“苏小禾。”
她回头。
赢望北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了，声音淡淡的：“门带上。”
苏小禾：……
她深吸一口气，关上门。
走廊里，隔壁方语的休息室门开着，里面传来笑声和说话声。化妆师、助理、经纪人进进出出，桌上摆满了饮料和零食。
苏小禾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张褪色的A4纸。
这就是过气影帝的排面。
但她刚才在那间十平米的破休息室里，好像看到了比排面更重要的东西。
苏小禾找到王导的时候，他正在监视器前指挥布光。
“王导，赢望北老师说不需要化妆。”
王导头都没回：“不化就不化呗，一个过气的还摆上谱了，谁在乎他化不化。”
苏小禾站在原地，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
“他说，”她补充道，“不是因为耍大牌，是因为他的脸不需要涂脂抹粉也能上镜。”
王导终于转过头来，看了苏小禾一眼，又转回去了。
“行行行，知道了。你去准备一下，待会儿录制的时候记得表现得像个粉丝，哭大声点。”
苏小禾没再说话。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掏出手机开始搜“如何假装追星十年老粉”。
搜索结果第一条：熟悉他的所有作品、采访、综艺，能说出三个以上只有老粉才知道的细节。
苏小禾看了一眼时间，离十点半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她咬咬牙，开始疯狂刷赢望北的旧物料。
十年前的获奖视频像素很低，赢望北站在台上，穿着黑色西装，年轻得不像话。他说获奖感言的时候声音很稳，但拿奖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谢谢评委，谢谢导演，谢谢所有相信我的人。”
“我会继续努力，做一个配得上这个奖的演员。”
他的眼睛发亮，泛着水光。
弹幕飘过一行字：那时候谁能想到，这是他最后一个奖。
苏小禾盯着那条弹幕看了很久。
手机突然震了。
老李的消息：“节目组那边怎么样？盯紧点，别出岔子。对了，顾林老师的奶茶你送到了吧？”
苏小禾看着这条消息，想起那两杯被扔进垃圾桶的招牌奶霜。
“送到了。”她打字。
发送。
然后关掉对话框，继续刷赢望北的视频。
十点二十，苏小禾回到休息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赢老师，该去录制现场了。”
门开了。
赢望北走出来，还是那件灰色外套，手里拿着流程表。
他看了苏小禾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你哭过？”他问。
苏小禾一愣，下意识摸了一下眼睛。
嗯？怎么还真有点湿。
“没有，”她别过脸，“眼睛有点干。”
赢望北没再问，转身往走廊那头走。
苏小禾跟在他后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连过气影帝的旧视频都能看哭，她这个“十年老粉”的人设怕是要成真的了。
走廊尽头，王导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各就各位！第一期录制马上开始！观众就位！灯光！音响！”
苏小禾快步跟上赢望北。
她不知道的是，赢望北走出休息室的那一刻，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
很久没见过这种人的表情。
那种明明在哭，却只敢说“眼睛干”的人。
而且——她是第一个会为了他“不用化妆”这件事专门去找导演沟通的人。
其他人都只会说“好的好的”，然后转头忘掉。
或者根本不会问。
苏小禾也不知道的是，那两杯被她扔进垃圾桶的招牌奶霜，昨晚曾被人从垃圾桶里捡出来。
不是顾林。
是顾林的助理。
他看着完整未开封的奶茶，犹豫了一下，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顾林。
配文：“顾老师，那个女生排了三小时队买的，被扔了。”
顾林没回复。
但那张照片，他没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