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年老粉，今日上岗------------------------------------------。，头顶的钢架结构**在外，吊满了灯和线缆。舞台搭在正中间，三面观众席，另一面是评委席和摄像机位。。，这个角度最好拍，既能让镜头扫到她的脸，又不会挡住其他观众。“记住啊，”王导拿着对讲机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压低声音，“你是赢望北的十年老粉，死忠铁粉那种。他出场的时候你要激动，他表演的时候你要投入，他演完你要哭。哭？”苏小禾皱眉。“对，哭。真情实感那种，不是假哭。”王导上下打量她，“你行不行？不行”，但想到那127.3元的余额，想到周五就要交的房租，想到老李那张随时能说出“你被开除了”的嘴——“行。”她说。没什么不行。，站起来，对着对讲机喊：“各机位准备！第一期录制倒计时十分钟！”，手心开始出汗。，在微博上控过评，在超话里签过到，在二手平台高价收过顾林的限量周边。？。，是节目组工作人员群里发的消息。
“第一期录制顺序：1.方语，2.赢望北，3.……”
赢望北排第二。
她抬头看向舞台侧面，那里有一个候场区，用黑色幕布隔开。幕布后面影影绰绰有个人影，站得很直，一动不动。
和旁边方语候场区那群忙忙碌碌跑进跑出的助理形成鲜明对比。
方语本人正站在候场区补妆，旁边两个助理一个拿衣服一个拿水，经纪人举着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
苏小禾收回目光，低头又刷了一遍赢望北的旧物料。
十分钟，她又记住了三个细节。
第一，赢望北拿奖那年的颁奖礼，他穿的那件黑色西装袖口有一小块脱线，他全程用左手挡着。
第二，他早期采访里说过，他演戏前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待两个小时，不说话，只读剧本。
第三，他有一个习惯动作——紧张的时候会转无名指上的一枚旧戒指。
苏小禾把这些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备注：“装粉必备，别说漏嘴。”
“五、四、三、二、一——开始！”
导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观众席上的灯一下子全亮了。
主持人走上舞台，开始念开场白。
苏小禾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主持人身上。她在心里默念自己编好的“十年老粉”台词——
“赢老师我追了你十年！”
“你的每一部作品我都看过！”
“你是我坚持生活的动力！”
……太假了，她自己都想吐。
要不还是少说话，多哭？
对，哭就完事了。
“第一位竞演演员——方语！”
观众席响起礼貌的掌声。
方语从幕布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温柔无害。她选的是一段古装剧的哭戏，全程梨花带雨，哭得很好看。
苏小禾不得不承认，方语确实会演。
但那种“会演”是技巧层面的——眼泪说掉就掉，声音说颤就颤，每一个表情都像计算过的。但是眼睛里全程透着一股木然。
表演结束，评委打分，方语拿了中规中矩的分数。
她笑着鞠躬，走下舞台的时候，经过苏小禾坐的那一排，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了。
面无表情。
苏小禾莫名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第二位竞演演员——赢望北！”
主持人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观众席的反应明显比刚才冷淡了。
有人在低声问“谁啊”，有人在翻节目单，还有人在玩手机。
苏小禾深吸一口气。
来了。
幕布后面，那个人影动了。
赢望北走出来的时候，苏小禾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的步伐和别人不一样。
其他演员上台，或多或少都会习惯性有“表演”的成分——调整表情、找镜头、摆好姿势。
赢望北没有。
他从幕布后面走出来，就像从自己家客厅走到阳台上一样自然。
灰色的薄外套脱了，只剩一件黑色T恤。没有化妆，没有造型，头发甚至有点乱。
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和苏小禾在休息室里见到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休息室里的赢望北是冷的、沉的、黑色的瞳孔像一潭死水。
此刻站在舞台上的赢望北，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烧。
苏小禾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
这个人活了。
“赢老师今天带来的表演片段是——”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表情微妙的停顿了一下，“《归途》，无实物表演，独角戏。”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归途》是一部关于退伍老兵的电影，当年拿过国际奖项。主角是一个失去战友、失去家庭、失去一切的老人。
赢望北今年三十二岁，演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无实物。
独角戏。
苏小禾捏住了拳头。
舞台上，灯光暗了。
只剩一束顶光打下来，照在赢望北身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秒。
五秒。
就在苏小禾以为他是不是忘了台词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夸张的颤抖，是很细微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抖。
他慢慢弯下腰，像背着重物，又像被什么压着。他的手指在空中摸索，像是在摸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老周，”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说带我去看海，你骗我。”
苏小禾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声音不再是赢望北的，是属于一个七十岁的老人的。历经人间的坎坷，沙哑、干涩，像风吹过一片枯树。
“海呢？”他抬起头，眼睛望向远处，“我走了三千公里，海呢？”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那种“想哭哭不出来”的感觉，比哭更让人难受。
全场鸦雀无声。
苏小禾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攥紧成了拳头，指甲已经掐进肉里，却一点都不疼。
舞台上，赢望北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
“没关系，”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自己来了，我替你看了。”
“海真的很蓝。”
“比你说过的还要蓝。”
他闭上眼睛。
灯光熄灭。
三秒后，全场灯亮。
沉默。
没有掌声。
不是因为不好，是因为所有人都忘了要鼓掌。
苏小禾最先反应过来。
她的眼眶是湿的，鼻子是酸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开始鼓掌。
一个人鼓掌的声音在安静的演播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然后第二个人加入。
第三个人。
**个人。
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雷鸣般。
苏小禾用力拍着手，手掌拍红了也停不下来。
她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被震住了。
舞台上，赢望北站起来，对着评委席和观众鞠了一躬。
他的表情又变回了休息室里那种——淡淡的，冷冷的，好像刚才那个在舞台上燃烧的人不是他。
苏小禾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不该只是一个糊咖。
评委开始打分。
一位评委打了高分，一位打了中等，一位——就是那个代表资本方的——打了低分。
“表演很好，”资本方评委笑着说，“但在这个行业，光有演技是不够的。”
赢望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反驳。
没解释。
甚至看上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苏小禾坐在观众席上，手指在膝盖上攥得发白。
她突然想起手机里那张照片——赢望北戴着口罩走在街上的侧影，配文“三年无戏可拍”。
三年前，就是这个人坐在评委席上。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赢望北的沉默，不是认命。
是不屑。
录制结束，苏小禾回到休息室收拾东西。
赢望北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还是那件灰色外套，坐在角落里看书。
苏小禾把流程表、**、没动过的盒饭收拾好，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赢老师，今天的表演……”
“不用说。”赢望北没抬头。
苏小禾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想说“真的很厉害”，想说“你不该只拿那个分数”，想说“那个评委是故意的”。
但她没说。
因为赢望北的样子，不像是需要安慰的人。
她转身准备走。
“苏小禾。”
她回头。
赢望北还是没抬头，声音很轻：“你鼓掌的时候，是真心的还是接了任务？”
苏小禾愣了一下。
她想说“任务”，但嘴巴比脑子快——
“真心的。”
赢望北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苏小禾走出休息室，关上门。
走廊尽头，王导正在和剪辑师说话。
“今天录的素材够剪一期了，赢望北那段表演给我单独剪出来，配上煽情音乐，标题就叫‘过气影帝的绝地反击’。”
苏小禾站在拐角处，听到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
这标题，也太土了。
她掏出手机，发现节目组工作人员群里炸了。
“**赢望北那段表演你们看了吗？”
“看了，头皮发麻。”
“那个评委打低分的时候我拳头硬了。”
“话说，苏小禾刚才鼓掌的反应被镜头拍到了，表情管理太差了吧哈哈哈哈笑死”
“王导说要剪进预告片，标题叫‘真爱粉落泪’”
苏小禾：？？？
她连忙打开群消息往上翻，果然有人发了截图——
她坐在观众席上，眼眶通红，拼命鼓掌，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人没了”。
苏小禾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三秒。
然后默默把手机收起来。
完了。
这要是被顾林的粉丝看见，她以后还怎么在线下混粉圈？
一个追了顾林五年的人，因为别的男人的表演哭成这样？
她不敢往下想了。
走廊尽头，王导的声音又传来——
“对了，那个苏小禾，哭戏不错，明天让她继续坐在那个位置，多拍几个反应镜头。”
苏小禾闭上眼睛。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本来只是来当场务的。
现在成了“粉丝演员”。
而且——
她好像，真的开始在意赢望北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她猛地睁大眼睛。
不行不行不行。
她的正主是顾林。
是那个笑起来像太阳的男人。
不是这个冷着脸、说话像刀子、但演戏的时候能把人心脏掏出来的过气影帝。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电梯。
手机震了一下。
是节目组群里的新消息。
王导发了一条语音。
苏小禾点开。
“小苏啊，明天记得穿好看点，你那段哭戏我要剪进宣传片，你以后就是赢望北粉丝后援会会长了，人设不能崩！”
苏小禾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人设不能崩？
可是她的人设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啊。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苏小禾。”
她回头。
赢望北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那本书。
“明天，”他说，“还是你？”
苏小禾愣了一下。
“对，还是我。”
赢望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小禾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总觉得他最后那句话的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
好像是——
松了口气？
不对，一定是她想多了。
电梯门彻底关上。
苏小禾不知道的是，赢望北走进休息室后，把书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姜晚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那个场务，帮我查查她什么来路。”
姜晚秒回：“怎么了？惹你了？”
赢望北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又打了几个字，最后发了出去。
“她鼓掌的时候，没看镜头。”
姜晚发来一排问号。
赢望北没再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书继续看。
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笑。
是那种——
很久没见过真心了，突然见到，有点不习惯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