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低头收拾好东西，默默坐下。

我怎么会后悔呢，我都要死了。

没机会了。

夜晚药店的客人很少。

许廷玉出差了。

他不许我看店，又耐不过我犟。

失明后，我抑郁了很久。

哪怕治疗五年，也依然会在梦中惊醒。

极度缺乏安全感，失眠是常有的事。

得了癌症，医生断定我活不过今年。

许廷玉知道我的情况，又担心我安危，在药店里外安装了十六个监控。

女人的香水味逐渐远去，我却按不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我掏出药，吃了两口，然后坐下拿出纸笔。

这是我的遗书。

吕颂今与我相识，是在十年前。

他一身血腥，出现在我家的阳台上。

我一靠近，他就警觉地用刀抵在我的腰上。

我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沉默着帮他包扎好伤口。

没问一句，我轻轻地擦**脸上的血迹。

“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保命重要。”

他愣了许久，低声道谢后离开了。

再见的时候，我正式地认识了他。

港城大哥最不受宠的私生子。

权小势微，被几个哥哥打压。

见我从来都是一副狼狈样。

不止一次，浑身血腥地出现在我面前。

明明父亲是赌王，商业巨鳄。

他却只能住在小小的地下室里。

被欺负了也不说，因为没人会替他撑腰。

这样的他，因为我随口一提的音乐会，去打黑拳买两张黄牛票。

被人打的内脏出血也不说。

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陪我坐地铁来回五个小时。

我发现时，他只轻飘飘地说了句“死不了”。

再晚点，他就没命了。

每次值夜班，他都蹲在医院对面大楼黑暗的角落里。

穿着破夹克，抽着廉价烟，等到我下班回家后才放心离开。

送我野花的那些日子里，他曾许诺我将来一定买下世上最昂贵的玫瑰。

狼狈地挣扎了这么多年，他的确做到了。

我一直都知道他可以。

只是我没等到他的玫瑰。

爱一定是无条件的信任和尊重。

可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把我推的那么远。

我不会回头了。

电话铃声响起。

那头一道格外温和的声音响起，我又红了眼眶。

“溪溪，哥哥给你找了国外的医生，我们去看病好不好。”

片刻之后，他欲言又止。

“监控看到他了，你这两天不要去店里了。”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

“哥哥，不治了。”

“我自己就是医生，我清楚自己的状况。”

没事的。

我不怕死。

而那人的一切，也都与我无关了。

我又咳出一口血，我摸索着拿纸擦干净。

随即捡起脚边的照片。

我把它按在胸口，突然觉得有点想哭。

“你回来好不好，我觉得我没时间了。”

对面男人急匆匆地说：“哥哥现在就回去，等着我！”

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呢。

一阵昏昏沉沉之后，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没吃***，但我睡得很沉。

还做了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