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山第一要务：掐指混口饱饭------------------------------------------，站在山道岔口，抬头一看三条路，完全不认路。想了想天启城人多眼杂，南边又在打仗，干脆挑了条草木最盛、看着最平和的小路，一路晃晃悠悠，顺着人烟随便走。，不凑热闹，就当个普通小道士，混吃混喝长长见识。：宛州临水城，依河而建，商船往来，民风温和。没有皇子**，没有绝世高手满地走，没有大规模战乱，只有镖局、商行、小门派、江湖散人、寻常百姓，完美的小人物江湖新手村。，找了城边最破的小客栈，叫 “临河居”，大通铺一晚三文，先住下再说。连住三日，最后三文买了两个麦饼，彻底断了炊。蹲在河边**道袍，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梅花易数》，“不动不占、不因事不占”，观物取象、心动起卦，最是灵验。横竖无路，不如摆个卦摊，混口饭吃。，炭笔写：小道梦周，梅花卜卦，断吉凶、寻失物、问家常，每卦五文。铺好随身麻布卦图，在桥头最热闹处一蹲，静等有人来问。，已是午时。村头大嫂挎着空篮，哭丧着脸挤到卦摊前：“道长！道长！我家那只芦花**鸡不见了！下蛋最勤的那只，找遍了院子和屋后，连根鸡毛都没见着！”，按你说的来：自东方来，上卦取震，寻物，下卦取巽，成雷风恒卦。又掐指一算，午时数七，卦数九，合计十六，除以六，余四 ——四爻动。，沉声道：“大嫂莫慌。此乃雷风恒卦，四爻发动。恒者，久也，物未动也。体用比和，鸡没丢，就在你家附近，不出半里地。”：“在哪？在哪？”：“往东南方去找。震为东，巽为东南，二木相合，鸡必在东南。巽为草木、为篱笆、为鸡窝，震为动、为声响。你去屋后东南边的竹林、篱笆根、柴草堆、旧鸡窝旁仔细翻找。四爻动，在平视高度，不在地上，也不在高处，多半是钻到篱笆缝里、矮树丛中、柴堆上躲着了。午时属火，木生火，鸡在向阳、干燥、暖和的地方，你一喊，它说不定就叫了。”，转身就往屋后跑。不过半柱**夫，便提着那只芦花鸡回来，鸡脖子上还挂着几根草屑，喜得连连作揖：“神了！神了！真在屋后东南篱笆边的柴堆上！躲在草窠里，我喊了一声，它就‘咯咯’叫了！”，纷纷围上前来问卜。我刚收起卦金，便见村口走来几个挎刀的汉子，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目光不善地扫向卦摊……“哪来的野道士，在这儿装神弄鬼骗钱？真当临水县城没人管了？”，显然都认得这是城里惯于欺行霸市的泼皮。
我心头微微一惊，面上却依旧平静，只垂在袖中的手指悄悄蜷起，依师父所传奇门之法，暗中起局。
此刻仍是午时，我在心中默定干支：丙午年、辛卯月、庚辰日、壬午时。先定阴阳遁，再查节气用局，随手掐定宫位，一座无形的奇门九宫盘，已在灵台间缓缓铺开。（瞎写的，不会奇门别当真）
先布九星，次排八门，再落八神。以日干为我，时干为事，值符主官府，天乙主来人。指尖在袖中轻扣，不过瞬息，天盘、地盘、人盘、神盘四位一体，格局已定。
我抬眼淡淡看向那泼皮，语气平静：“阁下今日求财不得，反惹口舌，家中近日必有损耗。再要闹事，只怕过不了今夜，就要吃官司。”
那泼皮一愣，随即色厉内荏地喝道：“你胡扯！”
我微微摇头：“时干落兑宫，临惊门、**、玄武。惊门主口舌官非，**主刑伤斗殴，玄武主暗昧阴私。你方才与人争执动手，对方已然暗中托人去往县衙 —— 这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泼皮脸色骤然一白，眼神明显慌了。
我声音轻淡，却字字清晰：“此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闹下去，卦象只会更凶。是走是留，你自己选。”
他喉结滚了几滚，终究没敢再放肆，狠狠瞪了我一眼，撂下一句 “等着瞧”，便灰溜溜转身走了。
围观百姓这才松了口气，看向我的目光里，已然多了几分敬畏。
日头西斜，官道树影被拉得颀长。我正低头收拾卦摊，身前忽然落了一道轻软的影子。
“小道士，且慢收摊，帮我卜一卦可好？”
声音软糯清甜，尾音轻轻一绕，柔得近乎魅惑，却又藏着几分深不见底的静气。
我抬眼望去。女子一身玄色缠枝蛛纹劲装，外覆一层薄如蝉翼的黑纱，身姿玲珑利落，一看便是常年奔走江湖、惯于夜行的人。面上蒙着一方素白绫巾，仅露一双眉眼，眼尾微挑，眸光流转间媚意自生，可眼底深处，却凝着一丝淬冰般的冷锐。鬓间斜簪一支银蛛细钗，腰间悬一柄窄身细剑，鞘作暗紫，缀着几枚不起眼的毒玉，妖冶与危险，在她身上浑然一体。
“姑娘想问何事？” 我拱手问道。
“此去要办一桩事，” 她语声依旧温软，轻描淡写，“你只替我断一句 —— 此行，是生，还是死。”
玉指轻弹，一锭赤金落在麻布卦布之上，声响清沉。
我不再多问，凝神定气，依陈抟九爻易之法，分三才而布九爻，自下而上立卦成象，不过片刻，三才八卦九宫图在心中呈现，已然断出吉凶。
“卦象凶险，前路刀兵环伺，九死之中，尚留一线生机。” 我顿了顿，如实道，“切记不可贪进，不可恋战，见机即退，方能全胜。”
她静静听着，眼波微漾，轻声应道：“多谢小道士指点。”
一语毕，身形微动，如一缕轻烟掠入道旁林木，转瞬便没了踪迹。
我望着空寂的路口，心尖兀自轻轻发紧。玄色蛛纹、佩剑**、蒙面夜行、出手便是赤金……这一身行头，这股气息，大概率就是暗河的人。
我一个刚下山讨生活的小道士，方才竟与暗河杀手对面论卦，现在想来，后背仍隐隐发凉。
“今日出门，当真不顺。”我将金锭揣入怀中，暗自叹了句，“得寻处馆子，吃顿好的压压惊才是。”
收拾妥当，我便转身，朝着镇中飘来饭香的方向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慕雨墨如一缕黑烟掠至，素白绫巾蒙面，只余一双媚眼半含慵懒。腰间无剑，袖中藏着细如发丝的淬毒蛛丝，指节间扣着几枚玄色毒针，一动便有淡淡腥甜之气弥散开来。
两名暗河同僚早已静立等候，见她现身，齐齐低首：“卯兔。”
“苏州陆家，底细摸清了？” 她声线软糯清甜，听似漫不经心，气息却冷得刺骨。
“回卯兔，陆家私通朝官，私藏兵甲，府内护卫三十余众，还重金请了两名江湖好手坐镇，防卫极严，强攻必是恶战。”
慕雨墨指尖轻绕一缕几乎无形的银丝，淡淡笑道：“越是九死一生，才越合暗河的买卖。”她顿了顿，眼波微漾，语气依旧柔媚：“方才路上，遇着个小道士，给我卜了一卦，说此行凶险万分，唯有不恋战、见机即退，方能全胜。”
“江湖术士的胡言，何必放在心上。”
“信与不信，留个心眼总没错。” 她媚眼轻挑，糯声里多了几分冷锐，“今夜三更，动手。若能活着回来，便再寻他一卦，看看往后吉凶。”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同时没入夜色，如三道鬼影，悄无声息扑向苏州城。
三更鼓响，月黑风高。陆家大院灯火正盛，丝竹酒香未歇，杀机已至。
慕雨墨身形一旋，蛛丝骤然激射而出，瞬间缠上两名护卫咽喉，毒发即倒，连一声闷哼都未曾传出。可一深入内院，四下警钟骤鸣，伏兵四起，刀光如林，箭矢如雨，瞬间将三人困在中央。
两名江湖高手悍然杀出，刀风凌厉，直取要害。慕雨墨蛛丝翻飞，毒针连射，身形在刀光中纵跃闪避，衣袂已被鲜血染红。同僚相继负伤，惨叫迭起，包围圈越缩越小，真如卦中所言 —— 刀山火海，九死一生。
“任务已成，撤！”她当机立断，不再缠斗，蛛丝缠紧廊柱，纵身拔空，带着仅剩一人拼死冲破重围，身后追兵嘶吼不绝，刀风破空之声紧追不舍。
一路亡命奔逃，直至天光微亮，二人才堪堪摆脱追杀，在破庙中草草包扎伤口。
“走，回卦摊。” 慕雨墨拭去指尖血渍，轻声道。
两人再度折返昨日官道之处。原地空空如也，草木平整，泥土紧实，没有卦布，没有木板，没有炭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人，早已走得干干净净，消失得无影无踪。
“卯兔，人…… 不见了。”
慕雨墨立在原地，晨风吹动她鬓边碎发，那双媚眼微微一弯，面巾之下笑意难辨，只声音依旧软糯：“跑得倒是干净，半分尾巴都不留…… 真是个机灵人。”
她轻轻一叹，转身淡声道：“罢了，有缘自会重逢。回暗河复命。”
两道黑影再次融入晨雾，仿佛昨夜那场问卦，从未在世间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