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拜师------------------------------------------。。一个人在凡尘世界活了六十多年，总会留下痕迹。，天衡市本地人，六十八岁。年轻时当过兵，退伍后在民政局干了几年，后来辞职。九十年代初在天衡市郊的青云观当过道士，道观早拆了。再往后的记录就模糊了——没有固定工作，没有社保，没有房产。偶尔出现在一些民间**活动的新闻里，身份是"天衡玄真观赵道长"。。大众点评上七条评价，四条差评——"态度恶劣""算命不准还骂人"。。，他去了锦绣巷。，两边是八十年代的老楼，白瓷砖发了黄。底楼开着修锁铺、裁缝店、小卖部。巷子尽头有一个小院，院门窄，门头挂着一块匾——"玄真观"，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拿毛笔随手写的。匾的右下角有一个油渍。。。，四十来平。正中间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一个烟灰缸和半包皱巴巴的红双喜。左边靠墙一个香炉，炉子里三根烧完的香。右边一棵石榴树，矮矮的，枝叶倒挺茂盛。，门上贴了一副对联。：问前程莫问我。：算富贵先算钱。：概不赊账。。
赵德明不在。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院子很干净，石桌擦得发亮，地面扫过。不像一个邋遢老头的住处。赵德明的邋遢只在外表。
他蹲下来，手掌按在石桌上。灵觉铺开。
石桌下面有一道极细的灵气流动。不是天然的——是人为引导的。有人把地底灵脉中的一缕灵气引到了院子里，路线贴着院墙走了一圈，汇聚在石榴树的根部。
聚灵阵。粗糙、简陋，但确实是一个聚灵阵。
赵德明在自家院子里用最简陋的方式搭了个蹭灵脉的阵。
陆九生站起来，收回灵觉。出了院门。
巷口修锁铺的大姐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大姐，问个事。巷子尽头那个赵道长，平时什么时候在家？"
"老赵啊。早上出去，下午三四点回来。"她摘下老花镜，"在这住六七年了。说是道观，就他一个人。偶尔有人来算命，大部分被他骂走了。"
"骂走？"
"可不是。去年巷子里开麻将馆的老张让他看日子。老赵看了一眼说不适合做生意，老张不信。老赵急了，说三个月之内必出事。结果两个月不到麻将馆**封了——有人在里面**。"
陆九生点点头。
"那他人品怎么样？"
"不爱搭理人，但不惹事。去年冬天巷子里水管爆了，他半夜爬起来帮忙堵管子，一句话没说就回去了。"
陆九生谢了她，离开锦绣巷。
走在路上把信息拼了一遍。
退伍兵出身，独居六七年。修为至少七品。性子孤僻但不坏，脾气大，算命不信邪的直接骂。大众点评四条差评。
一个从隐世大门派里混不下去、流落凡尘几十年的人。
三点半，城隍庙公园。
赵德明果然在。盘腿坐在老榆树下，搪瓷杯搁旁边。
陆九生走过去坐下。
赵德明没睁眼。"想好了？"
"想好了。但有几个问题。"
"你条件还挺多。"
"第一，你的道号是什么？"
"玄真子。"赵德明两只眼都睁开了，"你怎么知道我有道号？"
"猜的。"
赵德明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你是从哪个门派出来的？"
公园很安静。远处几个老**在压腿。
赵德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查我了。"语气平静，随意劲儿没了。
"你要收我当徒弟，我总得知道你是谁。"
赵德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无奈的，带一点欣赏。
"行吧。"他灌了一口酒，"我以前是青玄门的弟子。三十年前被逐出师门。原因别问，问就是年少轻狂。"
青玄门。隐世六大命理宗门之一，以测字术和符箓术闻名，传承***。
一个青玄门弃徒，流落凡尘几十年，在灵气稀薄的环境下修到了七品。了不起。
"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收我？"
"你觉得为什么？"
"你说。"
赵德明叹了口气，靠回树干。
"老道我在这个公园蹲了三年，没遇到过一个有灵觉的人。你是第一个。"他的目光落在陆九生的眉心，"你那颗痣不是普通的痣——天目痣。有天目痣的人天生能感知灵气，上等根骨。我要是不收那才是脑子有病。"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原因。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没解释是谁。
陆九生没追问。
"行。"他站起来。
"行什么？"
"拜师。"
"这就行了？你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完了。"
赵德明看着他，眼神复杂。
"好。"
没有磕头敬茶。赵德明从搪瓷杯里倒了半杯酒递给他。
"喝了。"
劣质白酒，呛得刺鼻。陆九生一口闷了。辣得嗓子里像烧了一把火。
赵德明把剩下的半杯自己喝了。
"从今天起你是我玄真子的徒弟。以后在外面别人问你师承，就说玄真观赵德明。听着不响亮，但好歹有个来路。"
陆九生点头。
赵德明掏出一张名片——打印店最便宜的款式，写着"玄真观 赵德明 道长"。
"你收着。另外——"他指了指陆九生，"你那个修炼方法路子对但进度太慢。明天开始跟我练。早上六点，老地方，别迟到。"
他拖着破布鞋往南门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练了几天了？"
"一个多星期。"
"灵觉增长到什么程度了？"
陆九生如实说了。
赵德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搪瓷杯放回地上，站在那里看着树冠。安静了十几秒。
"明天六点。"
他走了。比平时快了一点。右手食指在无意识地弹动——修炼者心绪不平时的下意识反应。
陆九生看着他的背影。
赵德明一定在心里画了一个问号：一个没有师父的年轻人，灵觉增长的速度远超正常。
问号没关系。有问号的师父会留意他，也会教得更用心。
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
不是陆安和。是陆瑶。
"哥你在哪呢！"
"在路上。怎么了？"
"有个自称你二伯秘书的人来送衣服——一袋子！说什么周四饭局要穿的。哥你什么时候有饭局了？"
"刚定的。"
"你最近事好多啊。"陆瑶在电话那头嘟囔，"又拜师又吃饭的……"
"回去再说。晚上吃什么？"
"可乐鸡翅！"
"行。"
他挂了电话，加快脚步。
师父定了。饭局也来了。修炼和信息搜集可以同步推进。
三个月。沈清漪的灰白不等人。
两年。陆瑶的淡霜更不等人。
他走进棠梨巷的时候，夕阳把老楼的墙壁染成了橙红色。陆瑶趴在阳台栏杆上冲他挥手。
"哥——快点——鸡翅解冻了——"
陆九生抬头看她。
夕阳打在她脸上，暖的。
他的步子又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