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总监部会议------------------------------------------，后山有着一整座的旧式建筑群，对外完全隐秘的总监部就盘踞在其中。，便前往核心会议室内进行汇报。，门上雕刻的咒纹在烛火中投下扭曲的影子。走廊没有窗，只有每隔三步一盏镶嵌在墙柱内的烛灯，光线昏黄得像快要熄灭的炉火。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将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只余下烛火与纸灯昏弱的光晕。，以御三家保守派长老为主的最高决策层坐落其中，围屏将他们身影掩盖在浓重暗影里，只能通过烛火的映衬，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轮廓，看不清面容。：核心幕僚、医疗科代表、记录员。他们坐在烛火阴影里，面目模糊如蜡像。，弯腰九十度。“调查科，加茂建雄，奉命汇报。”。、低沉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板。“电话打完了？是。”加茂建雄直起身，仍低着头，“家入硝子对优先级条款提出了补充意见。说。”。
“第一，她要求提供从古至今关于反转术式的所有研究资料，用于前期实验和研究。第二，她要求优先级条款仅适用于‘正式任务中受伤的高层人员’。私人时间、私人场所、私人原因造成的伤情——例如家中摔伤或私人**——不在条款范围内，需排队等候。第三——”
他翻过一页。
“她要求高层人员名单在入学前以书面形式确认，人数不超过十人，且仅限于真正的战斗人员。文职官员不在名单内。”
围屏后出现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声冷笑，从右侧传来，尖锐干涩。
“对一个女人已经够宽容了。都允许她上前线了，居然还有这么多要求？”
加茂建雄没有回答，谁都知道在现代社会的今天，禅院家还是极度重男轻女，认为女人除了在后院侍奉男人，孕育子嗣外没有任何作用。
苍老的声音再次开口，平稳如常：“她这些条件，你怎么回应的？”
“我说会将她的意见带回总监部。但我明确告知了一个底线——总监部直属的最高决策层，包括总监长和三位副总监，必须享有优先级。不可商量。她表示接受。”
“接受？”
右侧的声音带着意外，“就这么答应了？”
“她说——”加茂建雄顿了顿，“‘高层人员把确保自己的命有人救放在第一位，这是人之常情。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
“这才有那么一点像话。”右侧冷哼出声。
沉默。
围屏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也许是一个人换了个坐姿，也许是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晃了晃。
左侧传来第三个声音，比前两个年轻一些，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快。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台阶，又没让步。听起来是理解，实际上是说‘我知道你们怕死，我不怪你们’。该要的条件，倒一个都没少要。”
他轻笑了一声。
“加茂家那个旁支，她挂电话的时候，什么语气？”
加茂建雄想了想：“……很平静，没什么特殊的。”
那声音里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有意思。”
苍老的声音没有接话。沉默几秒后，换了方向。
“资料。她要求所有反转术式的历史资料——你们怎么看？”
医疗科代表铃木介开口了，他坐在长桌右侧的阴影里，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期熬夜的疲惫感。
“反转术式相关文献，现存最早可追溯到平安时代。大部分是残本，记载互相矛盾。近现代资料相对完整，但数量不多。因为能使用反转术式的人本身就极少，能治愈他人的更是凤毛麟角。如果她真能把这些资料吃透，也许能找到提升术式效率的方法。这对我们也有利。”
“所以你的意见是——给？”
“给。但分批给。先给基础资料，等她证明价值，再给核心部分。”
苍老的声音没有立刻表态。
右侧的尖锐声音又响起来：“优先级条款的限制——私人时间、私人场所、私人原因不适用。多此一举！高层人员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受伤，都应该享有优先级。她是咒术界的资源，不是仅限任务出动的专属医师。今日因私伤推诿，他日便可以在私下遇袭为由拖延。界限在哪里？谁来界定？”
“界限可以由总监部界定。”苍老的声音说。
“那不就是我们说了算？”右侧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是我们说了算，那这条限制就等于没有。”
“可她要求将这一条，****写进协议。”加茂建雄开口插了一句。
围屏后安静了一瞬。
苍老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你要知道，写进协议，和能否执行，是两回事。”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协议上可以写明“私人原因不适用优先级”，可一旦有人声称自己是在“私人调查”中负伤——何为私人调查？追查咒灵算不算私务？探查咒术界内部事宜又算不算私人？这些字眼的边界与释义，从来都只握在有权解释的人手中。
而解释权，在围屏之后。
左侧那个年轻一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加茂，你是打算让她签一份她以为有用、实际上没什么用的协议？”
“我是打算让她签一份她愿意签的协议。”苍老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一个觉得自己赢了的人和一个觉得自己输了的人，你认为哪个更容易合作？”
“那名单呢？”右侧问，“她说不超过十个人，只限战斗人员。文职官员不在内。”
“名单的事好办。战斗人员的定义可以宽泛一些。总监部的高层，哪一个没有在任务中受过伤？哪一个不是‘随时可能面临战斗风险’？”
右侧沉默了一瞬，发出一声短促的、满意的冷哼。
加茂建雄站在长桌前，手指在记录本上微微收紧，脑海浮现出那双通透平静的浅褐眼。
现在他不知道该觉得她聪明，还是该觉得她可怜。
“还有一个细节。”加茂建雄开口，“家入硝子在通话中提到——‘反转术式不能起死回生’。如果一个人伤得太重，大脑已经死亡，她也救不回来。”
“这我们知道。”右侧说。
“但她用这句话作为论据，论证‘不应该把时间花在轻伤人员身上’。”加茂建雄顿了顿，“她说——‘如果我把时间花在给那些本不需要紧急治疗的人处理擦伤上，真正需要我的人可能就等不到我了。’”
围屏后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更久。
苍老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很慢，很沉。
“她是对的。”
右侧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加茂？”
“她是对的，禅院。”苍老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反转术式的战略价值在于‘救急’，不是‘救轻’。如果她的时间被小伤小病占满，真正需要她的人就会死。优先级条款需要体现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
“优先级不仅要有‘谁先治’，还要有‘谁不必治’。轻伤、非战斗减员、普通疾病——这些都不应该进入她的治疗范围。她不是普通医生。她的时间，应该留给那些‘没有她就一定会死’的人。”
左侧那年轻一些的声音讽刺道：“所以你们要把她变成一个只治绝症、不治感冒的专家门诊？”
“对。这就是她的价值所在。”
右侧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清脆的响声。
“那她的另一个条件呢？从古至今的反转术式资料——全部给她？”
“分批给。先给基础资料，让她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入学之后，根据她的表现，再决定是否提供更深层的内容。”
“如果她不满意呢？”左侧问。
“她不会不满意。”苍老的声音里有一种笃定的、近乎傲慢的平静，“她是一个实用**者。实用**者不会为了‘原则’而放弃‘资源’。只要她拿到的东西足够多，她就不会纠结‘是不是全部’。”
他顿了顿。
“而且，她需要那些资料。没有资料，她的研究就无法进行。她的研究无法进行，她的术式就无法提升。她比我们更清楚这一点。”
医疗科代表铃木介又开口了：“关于研究条件——她确实需要一定的实验环境。反转术式的精度训练、咒力消耗优化、不同损伤类型的治疗参数——都需要反复测试。如果给她提供专门的实验室，配备必要的咒具和监测设备，她的成长速度可能会大幅提升。”
“预算呢？”右侧问。
“不算高。比起培养一个特级战斗人员的成本，差远了。”
右侧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批。”
苍老的声音转向加茂建雄。
“还有什么？”
“目前就这些。”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逐条确认。
“第一，家入硝子的入学资格——确认。四月七日，东京校。”
“第二，人身自由——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批准。假期允许离校，外出申请原则上不阻拦。但‘原则上’这三个字，不需要她理解得太深。”
“第三，在她具备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不允许参与前线战斗任务。自保能力的评估由高专教师负责，总监部备案。通过评估后，可参与四级、**咒灵讨伐任务。特级、一级、准一级、二级任务仍需禁止。”
“**，优先级治疗权——总监部最高决策层享有不可商量的优先级。名单控制在十人左右，以战斗人员为主。‘私人原因不适用’这条写进协议，但解释权归总监部。”
“第五，反转术式资料——分批提供。先给基础部分，入学后根据表现逐步开放更深层内容。”
“第六，研究条件批准。在东京校设立专门的反转术式实验室，配备必要设备。”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问题吗？”
右侧没有声音。
左侧也没有声音。
“那就这样。加茂建雄，书面协议三日内准备好。寄给她签字。”
“是。”
众人深深鞠躬，倒退离开门口。
而加茂健雄的手指触到桧木门拉手时，围屏后传来最后一句话。
“等等——”
左侧传来的声线带着几分冷意。
加茂建雄停下动作，保持弯腰姿势。
“给她增加能力测试，我们需要知道她的上限能到哪。由你和铃木负责，正好看看她的表现。”
“是。”
右侧轻蔑地接着说，“找一个濒死的、已经没救的咒术师。被咒力深度侵蚀的，现有医疗手段宣告无效的。让家入硝子治疗他。”
“是。”
“退下吧。”这回是加茂长老的声音。
“是。”
加茂建雄直起身，拉开门。走廊上的光线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议事厅地面上，像一道被拉长的、孤独的剪影。
门合上了。
议事厅恢复了死寂。烛火无声跳动，香炉青烟袅袅上升。
围屏后面，三个老人各自坐在黑暗中。
右侧的声音先开口了。禅院家的那位，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像是感慨又像是嘲弄的东西。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父母双亡。没有监护人。一个人在便利店打工养活自己。跟我们坐在谈判桌对面，一条一条地谈条件。还要上前线打咒灵。”
他笑了一声。
“她想证明什么？”
没有人回答。
苍老的声音——加茂家的那位——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纹丝不动，像一尊入定的佛像。
五条隆正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腹前，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的、似有若无的微笑。烛火的光映在他苍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看着围屏前方那片被烛光照亮的，空荡荡的榻榻米，目光没有焦点。
他在想事情。
那个女孩——家入硝子。十六岁，反转术式，全国唯一能够治愈他人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她的名字，她的照片，她的履历，她的所有条件，他都已经烂熟于心。
但他想的不是这些。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五条家有一个孩子。
五条悟，具有相隔400年再次出现的六眼和代代相传的无下限术式。五条家近百年最出色的天赋，不，也许是五条家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天赋。那个孩子就比家入硝子小一个月，今年也要去高专，已经展露出碾压同代的咒力操控和战斗直觉。他的未来不可限量——注定会站在咒术界的顶端”。
但顶端是孤独的。
五条隆正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组合，意味着五条悟迟早会成为最强。但“最强”这个词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不能保护自己。
不能。
六眼能看穿一切咒力的流动，无下限术式能防御几乎所有的物理攻击，但五条悟不是神。他会受伤，会累，会在某一天面对一个他无法独自战胜的敌人。
到那时候，他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治好他的人。
一个能在所有人都倒下之后，还能站起来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
反转术式——能够治愈他人的反转术式。整个咒术界，只有一个。
五条隆正的笑意在嘴角停留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窗外的东京正在暮色中下沉。但御所之内，没有夕阳。
只有黑暗，烛火，和那些永远不会熄灭的、腐朽的、沉默的权力。
三天后，
一个牛皮纸信封被塞进了硝子公寓的信箱。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一枚红底黑边的火漆印——锁链围绕的漩涡，咒术总监部的纹章。硝子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它躺在信箱底部，压在几份广告**下面，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她拿起来，用钥匙划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厚厚的协议，白色纸张，黑色字体，每一页的边缘都盖着同样的火漆印。协议共七页，用词严谨，条款分明，像一份银行合同。硝子坐在窗台上，一页一页地看。
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在签字栏写下“家入硝子”四个字，字迹比她平时写的更工整一些，然后她合上协议，重新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加茂建雄寄来的回邮地址。
第二天早上上班前，她把信封投进了便利店门口的邮筒。
邮筒是红色的，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光。信封掉进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
硝子站在那里，看了邮筒两秒，然后转身推开了便利店的门，换上了橙色的工作服。
收银台的同事看了她一眼：“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硝子说，把围裙系好。
邮筒里的那封信，是她扔进这个世界的第一块石头。
她等着听它落地的声音。
二月，
加茂建雄又打电话来了。
“家入小姐，能力测试安排在两周后。地点在东京医疗院地下。我们需要确认您的术式极限。”
硝子正在家里煮泡面。她把火调小，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知道了。具体项目呢？”
加茂建雄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这个不方便告知。”
硝子把泡面锅从灶台上端下来，放在隔热垫上。面条在沸水里翻滚，蒸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哦，行。”
硝子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右手拿起筷子搅了搅泡面。面条已经软了，她夹起一根尝了尝，还差点火候。
“那我换个问题，”她说，“测试有风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有。”
“什么风险？”
“咒力消耗过度的风险。如果您在治疗过程中耗尽咒力，可能会出现短暂的意识模糊、身体虚弱等症状。我们会全程有医疗人员陪同——”
“知道了。”硝子打断他的话，“还有事吗？”
“……没有了。测试时间和地点，邮件发给你，请注意看信息。”
“好。”
硝子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矮桌上，低头吃面。汤是咸的，鸡蛋是溏心的，海带泡发了之后有一种滑溜溜的口感。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像是在数每一根面条。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空调外机的管道哐哐作响。
她吃完面，把碗洗了，然后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空。二月的东京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绒布盖在城市上空。远处有一架飞机正在爬升，尾迹云在灰色的**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几秒钟就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