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砚底描容 旧影疑真------------------------------------------，顾府书房烛火轻摇，暖黄光晕漫过案头纸笔。，白日在译书局遇见的那道身影，却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雪色里她素衣垂眸，专注翻阅图册的模样，沉静温和，竟让他记了整整一晚。，指尖却不自觉捻起笔，墨落素笺，便顺着记忆细细勾勒。一笔一画，皆是她的眉眼轮廓，垂首时柔和的颈线，翻册时微抿的唇角，连认真思索时轻蹙的眉尖，都一一落在纸上。待回过神，一幅小像已然成形。，他心头猛地一震。一种极其强烈的、恍如隔世的熟悉感，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在这一刻缓缓浮现。，他刚十岁，家中长辈与亲近之人都唤他砚之。及至如今弱冠成年，便干脆以此为字。那时他随父亲从上海前往两**督府，与供职于金陵制造局的沈伯父商议南北制造局机械要务，因系洋务要差，便被安置在督府西跨院小住数日，也正是在督府的煦园之中，遇见了那个五岁的小丫头。，闺名雅雅，是江南一带对小女孩“丫丫”的软称。，两人亦见过多回。她时而穿红锦小袄，时而换一身绿绸衫，衣饰几番更换，脖颈间那枚小巧的黄金长命锁却始终贴身戴着，跑跳之际轻轻晃动，在日光下亮得温软。那锁绝非寻常坊间的俗样式，是沈伯父亲手设计的，竟将西洋机械的齿轮纹路，巧思融成了中国传统兰草的模样——兰草叶片曲直舒展，脉络却是细密的齿轮纹路相嵌，锁底还刻着沈伯母亲手描的纤细兰草纹，一半是机械的巧思，一半是江南的温婉，别致得很，看一眼便记在了心底。，怯生生又清亮亮地喊他：“砚之哥哥。”，叫她：“雅雅妹妹。”，分过一块桂花糕，说过几句孩童间没要紧的闲话。府中长辈见两个孩子这般投缘，又知两家皆是洋务同道，曾笑着随口打趣，说这般般配，不如定下娃娃亲。不过是席间一句笑谈，谁也未曾当真，却因那枚独一份的兰草齿轮长命锁，在他年少心上，轻轻落了一笔。，他便随父亲返回上海，一别经年，竟与沈家渐渐没了音讯，儿时的那段交集，也便如指间沙，慢慢沉在了岁月深处。直至此刻，烛火映着画上容颜，眉眼间的沉静温顺，连那份藏在温婉里的执拗，都与记忆里那个唤他砚之哥哥的小丫头，一点点重叠起来。，一滴墨珠落在纸角，晕开一道浅痕。，可这般神态气质、骨子里的通透与自持，竟像得让他心惊。更让他念起的，是记忆里那枚兰草齿轮长命锁，那般融了机械与温婉的巧思，他此后再未在别处见过。，却又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猜测——
白日遇见的这位姑娘，会不会……就是当年的雅雅妹妹？
时隔十年，人事不知几番变迁，他连沈家如今究竟如何都无从知晓，更说不清这份相似，究竟是自己的执念，还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他将这幅小像轻轻卷起，小心夹进了案头的西洋格致典籍中。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无论如何，他总要设法打听一番，弄清她的姓名来历，确认心中这份藏了十年的疑惑。若真是她，那这京华雪日的两度相逢，便绝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