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府重逢 故影依稀------------------------------------------，廊下宫灯暖黄，映着青砖地上的薄雪，落得几分静穆。，赴***私宴。席间谈及铁路招股章程，他不耐席间应酬，借故离席，沿抄手游廊往花园去。，他忽然瞥见垂花门外立着个素衣女子：月白暗纹袄，青缎掐牙坎肩，身姿纤细，正垂眸立着，身侧跟着一位中年嬷嬷，二人皆是一身素净，与王府的雕梁画栋衬得几分清冷。，裹着大红洒金锦缎，在雪夜里泛着一团饱满的暖光，盒上打着工整的十字结，垂着长长的五彩丝绦。“这位便是裕府的沈姑娘吧？天寒地冻的，还劳您亲自跑一趟。”管事嬷嬷满脸堆笑迎上前，语气客气又妥帖。裕大人如今在西洋供职，府中事务多由亲族照看，她自然不敢怠慢。，入手一沉，指腹触到盒身，隐约传来极轻微的“咔哒”一声，似是里头精细物件的轻微磕碰。，立刻低声提醒道：“嬷嬷仔细些，这红锦盒里是从法国来的八音盒，机芯精巧，最怕磕碰。是德龄、容龄两位小姐托人从洋局转来，送庆王府四格格的。”，双手更稳当地托住盒底：“原来是八音盒！怪道这般压手，奴婢晓得轻重，姑娘放心。”：“劳嬷嬷记挂，不敢当。府中如今人手少，姑娘便亲自送来了，不扰府中清净。”，只侧身让开路：“快进偏厅歇脚暖手吧，格格那边已遣人来问了。”，离着三四步远，檐角落雪簌簌，看不分明容颜，却将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八音盒”、“从法国来的”、“沈姓”、“裕府”。这几个字，随着冷冽的雪风，清晰地飘进他耳朵里，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心底尘封的一角。、轮船的汽笛、颈间晃荡的兰草金锁……十年前的画面，忽然就撞进了脑海。，虽看不清结穗，但女子抱盒子的手势——双手托底，指尖轻扣棱角，指节微收，稳稳托住盒身——和当年沈伯父递给他装精密量具的乌木匣时，教他的“护紧棱角、防碰机芯”之法，一模一样。、惜精物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眉心微蹙，忽然回头望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廊下宫灯的暖黄恰好落在她颈间，顾砚辞瞳孔微缩——高领虽掩着大半，却未见那枚金锁的半点轮廓，儿时她日日贴身佩戴、即便隔着衣物也能隐约察觉的兰草齿轮锁，竟没了踪迹。
她迅速垂眸，指尖下意识扣紧了袖口的菱角边，指节微微泛白，耳尖竟染了几分薄红。顾砚辞却看得真切，她鬓边斜插着一支普通的素银扁簪，簪身磨得微亮，在宫灯余光里极快地闪过一道发乌的冷光——那不光润、不纯粹的金属光泽，像极了当年沈伯父给他看的、用过多年的西洋锚机齿轮，磨旧了，染了点细微的锈色，却依旧坚实。
“沈姑娘。”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裹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沈茹的脚步猛地一顿，指尖扣得更紧，却始终没有回头，只迅速抬手，将鬓边微松的发丝拢紧，遮住那支素银扁簪，低声对身侧嬷嬷说：“管事嬷嬷催了，我们先进偏厅吧，莫要失礼。”
她说完，便扶着嬷嬷的手，快步走进了垂花门的偏厅，素色的身影很快便隐入了门内的暖光里。那方压手的红锦盒，被嬷嬷小心抱着，也跟着进了内院。
管事嬷嬷路过廊柱时，瞥见立在阴影里的顾砚辞，忙躬身行礼，低声道：“顾大人，王爷还在席间等着您呢，雪大，快回吧。”
顾砚辞缓缓点头，目光却依旧凝在垂花门偏厅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的铜质盘扣，冰凉的金属纹路蹭过指腹的薄茧，是熟悉的、属于机械与匠心的触感。
南京沈宅、西洋机械、护紧棱角的手势、鬓边那抹发乌的冷光、从法国来的八音盒、裕府暂居的沈姑娘。
十年前煦园里喊他“砚之哥哥”的小丫头，十年后京华王府里素衣银簪的沈姑娘。
所有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拼成了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他藏了十年的执念。
她就是雅雅。
上一回，是雪日译书局的匆匆一瞥；这一回，是庆王府廊下的四目相对。
顾砚辞抬步，往宴席的方向走，脚步却比来时沉了许多。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