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整顿·摸鱼终结者------------------------------------------，徐纯阳站在物业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两袋包子。，韭菜鸡蛋的，还有一袋豆浆，塑料吸管插得歪歪扭扭，像某种行为艺术。，骑着电动车，保安制服扣子系错了一颗，胸口的龙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周哥，"徐纯阳递过去一个包子，"吃了没？"，咬了一口，肉馅的汁水溅出来，他舔了舔嘴角："经理，你真要整顿？""假的，"徐纯阳也咬了一口，"我闲得**，早起买包子逗你们玩。"，然后笑了："***……""别**了，"徐纯阳指着他的扣子，"第三颗扣到**颗洞里了，龙纹都歪了，像条蚯蚓。"，骂骂咧咧地重扣。，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中午要择的菠菜。"刘姐，"徐纯阳递包子，"今天别择菜了，物业楼门口那棵梧桐树下，落叶堆成山了，业主投诉说像坟头。"，没接话，眼神往电工房飘："老张呢？""还在路上，"徐纯阳看了眼手机，"七点五十八了。"，老张骑着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车筐里装着个保温饭盒，饭盒上贴着"抖音爆款·不锈钢保温·长效锁温"的标签。"张师傅，"徐纯阳递过去最后一个包子，"刷了一早上抖音？"
老张接过包子，没否认，也没承认，低头啃了一口，韭菜粘在门牙上："……路上看的。"
"路上看抖音，"徐纯阳点头，"这叫移动办公，先进。"
八点整。
徐纯阳把豆浆袋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开会。"
没人动。
"站着开，"他指了指地面，"就这儿，站成一排。"
老周、刘姐、老张，加上两个年轻保安，一个保洁阿姨，七个人，歪歪扭扭站成一条曲线，像心电图。
徐纯阳站在他们对面，双手插兜，目光从左扫到右。
"先问个问题，"他说，"咱们物业，是干嘛的？"
"服务业主。"刘姐说。
"收物业费。"老周说。
"修东西。"老张说。
"错，"徐纯阳摇头，"咱们物业，是卖笑的。"
众人一愣。
"业主骂你，你得笑，"他伸出手指，"业主投诉，你得笑，业主不交物业费，你还得笑。笑到最后，他不好意思了，钱就交了。"
"这不贱吗？"老周皱眉。
"贱，"徐纯阳点头，"但贱得有技术含量。咱们锦绣花园，前任经理为什么跑？因为他只会硬刚，不会卖笑。硬刚的下场是什么？"
"被气跑了。"刘姐说。
"被气出高血压。"老张补充。
"去**净化心灵。"老周冷笑。
"对，"徐纯阳拍手，"所以咱们换个打法——以柔克刚，以贱制霸。"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业主群，翻到王德发的论文："看见没？王教授写了七篇论文骂我，换前任经理，早跟他吵起来了。我怎么干的？"
"给他换灯泡。"刘姐说。
"还让他写第八篇。"老张补充。
"对，"徐纯阳收起手机，"这叫情绪价值。他骂爽了，我活儿干了，双赢。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活儿得干好。灯泡得换，垃圾得扫，门得守，电得修。这些基本功，不能掉链子。"
他走到老周面前："周哥，保安队现在几个人？"
"连我六个。"
"六个保安，三个班次，每班两个人。白天一个在门岗睡觉，一个在监控室斗**。晚上两个人一起睡，门岗空着。"
老周脸有点红："……业主晚上不出门。"
"不出门？"徐纯阳打开手机，翻出一张截图，"昨晚十一点，3栋业主回家，门岗没人，她等了二十分钟，在群里骂了四十条。这算不算投诉？"
老周不说话了。
"从明天开始，"徐纯阳说，"门岗二十四小时有人，监控室不准玩游戏。发现一次，扣五十。发现三次，滚蛋。"
"你——"
"别急，"徐纯阳从兜里掏出个信封，拍在老周手里，"这是你这个月的奖金，五百。先给你，但下个月能不能拿到，看你表现。"
老周捏着信封，厚度让他咽了口唾沫："……真给？"
"真给，"徐纯阳点头，"但规矩也得真执行。周哥，你当过兵吧？"
老周一愣："你怎么知道？"
"走路姿势，"徐纯阳指了指他的脚，"外八字，重心稳，站久了不晃。退伍几年了？"
"……八年。"
"八年，"徐纯阳叹气，"八年把**的骨头磨没了？斗**比站岗有意思？"
老周的脸涨红了，像猪肝，手里的信封捏得变形。
"我再给你加五百，"徐纯阳压低声音，"但你得把保安队带起来，像带新兵一样。行吗？"
老周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点头："行。"
"好，"徐纯阳转向刘姐，"刘姐，前台是物业的脸。现在这张脸，在追剧、在睡觉、在拼多多砍一刀。"
刘姐低头："……我改。"
"不用改，"徐纯阳说，"换个地方砍。前台电脑不准登私人账号，但你可以用手机砍，站累了坐，坐累了站，只要业主进门，三秒内抬头，五秒内微笑，十秒内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这……"
"做不到？"徐纯阳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镜子，"拿着，照照。刘姐，您今年四十二吧？"
"四十三。"
"四十三，皮肤比三十的还好，"徐纯阳把镜子塞她手里，"但再熬下去，眼袋能装硬币了。咱们换个活法，您当前台的门面，我给您涨三百工资，您给我把业主哄开心了，行吗？"
刘姐摸着镜子，眼眶有点红："……行。"
"张师傅，"徐纯阳走到老张面前，"电工证复审，我给您报了名，下周开班，费用公司出。"
老张抬头，浑浊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徐纯阳点头，"但有个条件——班得上完，抖音得少刷。您那用头开西瓜的博主，我帮您关注了，每天限定看半小时，剩下的时间，修电路、查隐患、带徒弟。"
"徒弟？"
"对，"徐纯阳指了指两个年轻保安，"小李、小王，以后跟张师傅学电工。咱们物业不能只有一个电工，得培养梯队。"
两个年轻保安面面相觑，然后点头。
徐纯阳退后一步，看着站成一排的人，点头："从今天起，锦绣花园物业部，实行****——"
"什么？"
"垃圾扫光、灯泡换光、业主骂光。"
"骂光？"
"骂到他们没词可骂，"徐纯阳笑，"自然就交物业费了。"
众人沉默两秒，然后老周先笑了："***……真有一套。"
"别夸我，"徐纯阳摆手，"夸我我就飘。散了，干活去。"
人群散开，各自忙碌。
徐纯阳站在原地，咬了口凉掉的包子，掏出手机。
周雅雯发来一条消息，凌晨两点发的："睡了吗？"
他回复："刚醒，你呢？"
对方秒回："刚起，直播到四点。"
"辛苦，"他打字，"晚上请你喝奶茶，补偿一下。"
"补偿什么？"
"补偿我昨晚没送你回家，"他发完，又补了一条，"虽然你也没让我送。"
对方回了个白眼的表情。
徐纯阳笑着收起手机，抬头看见苏晚晴站在门口。
藏青色套装，高跟鞋，手里拎着个文件包，像从财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苏总，"他咽下包子，"早。"
"不早，"苏晚晴走进来，"我来了十分钟，听你训话听了十分钟。"
"偷听？"
"视察，"她纠正，"你这套打法，跟谁学的？"
"部队，"徐纯阳擦擦手，"**训新兵，先给糖，再给鞭子，最后给希望。我改良了一下，先给包子，再给奖金，最后给面子。"
苏晚晴嘴角动了一下："效果呢？"
"待观察，"徐纯阳诚实地说，"但总比前任强。前任只给鞭子，不给糖，人都跑光了。"
"前任是正规管理专业毕业，"苏晚晴说，"你是夜店气氛组出身。"
"所以我知道怎么让人嗨起来，"徐纯阳凑近一点，"苏总，您嗨吗？"
苏晚晴后退一步："什么？"
"我说，"徐纯阳正经地退回去，"您看着有点累，要不要我给您冲杯咖啡？"
"……不用。"
"那您来是？"
苏晚晴从文件包里抽出一张纸："总公司通知，下个月全市物业评比，锦绣花园如果进不了前十，撤盘。"
"撤盘？"
"就是总公司放弃这个小区，"苏晚晴看着他，"转给其他物业公司。"
徐纯阳接过通知，扫了一眼，数字刺眼：物业费收缴率32%，投诉率全市第一，业主满意度倒数第三。
"前十？"他抬头，"苏总，这小区现在倒数第三，一个月冲到前十？"
"是。"
"您这是让我创造奇迹？"
"是。"
"奇迹得加钱，"徐纯阳把通知折成纸飞机，嗖地飞出去，纸飞机撞在墙上，掉在地上，"奖金翻倍，我给您进前五。"
苏晚晴挑眉："前五？"
"对，"徐纯阳捡起纸飞机，展开，抚平，"但得给我放权，人事、财务、采购，我说了算。"
"你要**？"
"我要干事，"他把纸飞机塞回苏晚晴手里，"您给我权，我给您成绩。您不给，我就按常规打法，混到撤盘，然后跳槽去对手公司，把锦绣花园的业主全拉过去。"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十秒。
"……你威胁我？"
"不敢，"徐纯阳笑，"这叫职业规划。苏总，您信我吗？"
又是这个问题。
苏晚晴想起面试那天，他也问过同样的话。
当时她没回答。
现在，她开口："信。"
"好，"徐纯阳伸出手，"成交。"
苏晚晴看着他的手，掌心有茧，是当兵和干体力活留下的。
她握上去，一秒，松开。
"一个月，"她说，"我等着。"
转身出门，高跟鞋的声音咔咔咔，像某种倒计时。
徐纯阳看着她的背影，吹了声口哨。
刘姐从前台探头："经理，苏总走了？"
"走了，"徐纯阳转身，"刘姐，通知所有员工，下午开会，全员到齐，包括保洁阿姨。"
"开什么会？"
"动员大会，"徐纯阳从兜里掏出烟，没点，夹在耳朵上，"咱们要打一场仗。"
"什么仗？"
"物业费收缴战，"他往门外走，"目标：一个月，收缴率从32%冲到80%。"
"80%？！"刘姐的声音变调了，"这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徐纯阳回头，"得干了才知道。刘姐，您那拼多多，还差多少钻石？"
"……0.001个。"
"永远差0.001个，"他说，"但物业费不一样，只要肯干，就能收到。这叫——"
"叫什么？"
"叫真实世界的反馈，"他笑着摆手，"比抖音真实，比拼多多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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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物业办公室门口的空地上。
全体员工到齐，十一个人，站成两排，像某种业余军训。
徐纯阳站在前面，手里拎着个白板，白板上画着个金字塔。
"这是咱们的作战计划，"他用马克笔敲了敲白板，"金字塔底层，是基础服务——扫干净、修明白、守好门。中层，是情感攻势——跟业主混熟，让他们不好意思不交。顶层，是终极武器——"
他顿了顿，在金字塔顶端画了个问号。
"是什么？"小李问。
"秘密，"徐纯阳收起笔，"等底层和中层搞定了，再揭晓。"
"现在怎么办？"小王问。
"分组，"徐纯阳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老周，带保安队，负责门岗形象、巡逻频次、监控死角。目标：让业主觉得安全，安全才愿意交钱。"
"明白。"
"张师傅，带小李小王，搞电路普查、路灯维修、电梯保养。目标：让业主觉得舒服，舒服才愿意交钱。"
"明白。"
"刘姐，前台接待升级，业主进门一杯水，出门一声慢走。另外，把业主资料整理出来，分类——按时交费的、拖欠的、死赖的。"
"明白。"
"保洁阿姨们，"徐纯阳看向那群大妈，"楼道、电梯、绿化带，每天扫两遍，垃圾不**。另外——"
他压低声音："把择菜的地点从楼道移到物业楼后院，别让业主看见。"
大妈们互相看看，然后笑："经理，你都知道啊？"
"知道，"徐纯阳也笑，"但我不说，你们就当我不知道。这叫默契。"
他直起身，拍拍手："散会，干活。今晚我请客，老地方**，但有个条件——"
"什么？"
"收缴率每涨五个点，加一顿。涨到八十，我请你们吃海鲜大餐。"
"真的？"
"真的，"徐纯阳点头，"但我有个外号，叫徐大嘴，说话有时候不算数——"
众人脸色一变。
"——但这次算数，"他大笑，"因为苏总批了预算！"
人群欢呼，然后散开，各自忙碌。
徐纯阳站在原地，看着突然充满活力的院子，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周雅雯的消息："晚上几点？"
他回复："八点，老地方。"
"带什么？"
"带你自己就行，"他打字，"还有，别穿兔**，穿正常点，省得我把持不住。"
对方回："你把持不住会怎样？"
"会，"他想了想，"会请你吃第二顿烤串。"
"……抠门。"
"这叫可持续发展，"他笑着收起手机，"一顿吃太饱，就没有下一顿了。"
烟抽到一半，他掐了，走向3栋。
王德发的灯泡该复查了，顺便，他想去看看401的门缝——
不，是去看看401的电路。
真的。
他对自己说。
男人不色，那还叫男人吗？
但色归色，活儿得干好。
这是职业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