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玄阴尸篆  |  作者:许仙馹蛇  |  更新:2026-04-26
野店------------------------------------------,夜色浓得化不开。我只能借着偶尔从云隙漏下的、惨淡的月光,勉强辨认脚下的路。道袍湿了又干,干了又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身上,被夜风一吹,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比之前更甚,像一把钝刀子,在胃里缓慢地、持续地割着。四肢发软,头也一阵阵发晕。刚才那一下莫名其妙的“反手一划”,似乎抽走了我不少力气,丹田那股微弱的暖流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动静。。我咬紧牙关,不断告诉自己。停下,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这荒郊野岭,刚才那东西不知道会不会再追来,还有空地里那些“人影”……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炸。,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时,前方影影绰绰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点模糊的光。,颤巍巍的,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人间”的暖意。!,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那点亮光挪去。走近了才看清,那光是从一栋低矮建筑的窗纸里透出来的。房子是泥坯垒的,顶盖着厚厚的茅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脱落。门前挑着一杆褪色严重的布幌子,在夜风里无精打采地晃荡着,隐约能看出是个“宿”字,旁边似乎还有个模糊的图案,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关着,缝隙里透出光,还有隐约的、油腻的食物香气飘出来。那味道钻进鼻子,让我空荡荡的胃袋猛地抽搐了一下,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抬手想拍门,动作却顿住了。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行路在外,逢林莫入,遇店慎投。尤其是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店,开在荒僻道旁,谁知道是黑店还是鬼店?他讲过的那些江湖故事、志怪传闻里,这种地方往往是谋财害命、妖邪作祟的所在。……我摸了摸怀里那十三枚冰冷的铜板,又感受着肚子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我现在这模样,有什么可谋的?除了这条命,就剩几枚铜板和一把玩具木剑了。,像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我的神经。门缝里透出的光是橘**的,带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模糊的、碗筷碰撞的响动,似乎里面有人。。,比任何犹豫都更有力。我一咬牙,不再多想,用尽最后力气,叩响了门板。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虚弱。
里面的响动停了片刻。然后,一个粗嘎的、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烦的嗓音响起:“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过、过路的,”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想投宿,讨口吃的。”
又过了几息,门内传来踢**踏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闩被**的沉闷声响,“吱呀——”一声,厚重的木板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张满是横肉、睡眼惺忪的胖脸探了出来,油光光的,下颌堆着几层褶子,小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眯着,上下打量我。他裹着一件油腻发亮的棉袄,身上带着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食物气味的复杂味道。
看到我一身湿透的、打着补丁的旧道袍,还有肩上那个寒酸的小包袱,胖掌柜眼里的不耐烦更重了,还掺杂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轻蔑。
“道士?”他撇撇嘴,声音从鼻孔里哼出来,“投宿?有银子吗?**小本经营,概不赊欠。”
我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那十三枚铜板,摊在手心里,递到他面前,努力让声音显得诚恳:“掌柜的,行行好,我就这些……能不能给口热汤,借个地方歇歇脚,柴房、马厩都行。”
胖掌柜的目光在我手心里那点可怜的铜板上扫过,又落回我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身上,眉头拧得更紧,像是掂量着什么。片刻,他极不情愿地“啧”了一声,侧开身子,把门缝拉大了一些。
“进来吧。算老子晦气。”他嘟囔着,“瞧你这穷酸样……铜板放桌上。墙角有张条凳,将就坐吧。只有剩的菜汤和硬馍,爱吃不吃。”
“多谢掌柜!多谢!”我如蒙大赦,赶紧挤进门,将十三枚铜板小心翼翼地放在靠门一张油腻的方桌上。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狭窄昏暗。统共不过两三张方桌,条凳歪斜。柜台后面堆着些坛坛罐罐。墙壁被烟火熏得发黑,屋顶的椽子**着,挂着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油脂、陈旧木头和汗水混合的沉闷气味。
但此刻,这气味混合着从后厨门帘缝隙里飘出的食物味道,对我而言,不啻于仙酿琼浆。
店里除了胖掌柜,还有一桌客人。
靠里墙的角落,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焰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灯下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青色短打,身形精悍,腰杆挺得笔直,正低头慢慢啜饮着碗里浑浊的液体,看不清面容,但侧脸线条冷硬。另一个则是个矮胖的汉子,裹着件半旧的羊皮袄,趴在桌上,似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鼾声如雷,面前倒着两个空酒壶。
那青衫人似乎在我进来时,极快地瞥了我一眼,目光锐利如刀锋,在我脸上、身上,尤其是肩上的包袱和腰侧(那里挂着桃木小剑)扫过,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继续喝他的东西。那一眼太快,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但背后却莫名激起一层寒意。
这人不简单。我心里下意识地绷紧了一根弦。
胖掌柜已经踢**踏地走到通往后厨的门帘处,没好气地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婆娘!热碗剩汤,拿个馍!”
里面传来一个妇人含糊的应声。
我挪到墙角那张条凳边,小心地坐下。凳子冰凉,硌得人生疼。但我顾不上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后厨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锅勺碰撞声和食物香气吸引住了。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地叫唤。
等待的每一息都格外漫长。我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那青衫人。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安静地喝着东西,对同伴的鼾声充耳不闻,也再没往我这边看一眼。但那种无形的、仿佛与周围油腻昏暗环境格格不入的冷肃感,却挥之不去。
过了一会儿,门帘一挑,一个同样膀大腰圆、系着脏围裙的妇人端着个粗陶海碗走了出来,碗里冒着稀薄的热气。另一只手抓着个黑乎乎的、看起来坚硬如铁的馍,随手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喏,吃吧。”妇人把海碗往我面前一墩,汤汁溅出几滴。她语气平淡,没什么喜怒,瞥了我一眼,又踢**踏地回了后厨。
我迫不及待地捧起海碗。说是菜汤,其实清汤寡水,漂着几片看不出原样的菜叶和零星的油花,汤底沉着些黑乎乎的、疑似野菜根茎的糊状物。那馍更是又冷又硬,像块石头。
但此刻,这就是无上美味。我顾不得烫,也顾不得形象,端起碗,咕咚咕咚先灌了几大口。温热的、带着咸味和淡淡菜腥气的液体滑过喉咙,流入胃袋,那火烧火燎的灼痛感顿时缓解了不少。我舒服得几乎要*叹出声。
接着,我抓起那个硬馍,用力咬了一口。牙齿撞在坚硬的表面,发出一声闷响,差点崩了牙。我只好用手一点点掰下小块,泡进汤里,等它稍微软化,再囫囵吞下。粗糙的食物刮过食道,带来一种踏实的、充实的饱腹感,虽然距离“饱”还很远,但至少,那折磨人的饥饿暂时退潮了。
我吃得很专注,很投入,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了刚才林中的惊魂,也暂时忽略了角落里那道若有若无的、冷肃的视线。
直到,我把最后一块泡软的馍塞进嘴里,端起碗,将碗底那点残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那青衫人已经放下了碗。他依旧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目光平视前方,似乎在看着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但他的耳朵,几不**地,微微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店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脚步声。
是歌声。
一个年轻女子的歌声,飘飘忽忽,从远处传来,婉转,柔媚,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甜腻,唱的是一支我从未听过的小调,咿咿呀呀,听不真切词句,只觉得那调子缠缠绵绵,直往人耳朵里钻,往心尖上挠。
在这荒郊野岭,深更半夜,怎么会有女子唱歌?
我背脊一凉,刚吃下去的热汤似乎瞬间变成了冰块,沉在胃里。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了上来。
胖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歌声,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又来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竟似又要睡去。
而那个一直鼾声如雷的矮壮汉子,此刻鼾声却渐渐低了下去,他动了动,含糊地呓语着什么,脑袋在臂弯里蹭了蹭。
青衫人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缓缓地,侧过头,目光第一次明确地投向了店门的方向。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隐去,沉入一片更深的幽潭。
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那唱歌的女子,正袅袅婷婷,朝着这荒僻的野店,一步步走来。
店内的空气,似乎都随着那甜腻柔媚的歌声,变得粘稠、暧昧,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我坐在冰凉的条凳上,手心不知何时,又沁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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