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炼气初成------------------------------------------，极荒深山的积雪开始消融，溪水涨了起来，漫过河岸，在青石镇外的低洼处汇成一片片浅浅的水泽。枯黄的草根下钻出嫩绿的新芽，老槐树的枝头也冒出了米粒大小的苞蕾，春天来得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看着屋檐下融化的冰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坑。她伸出手，接住一滴冰水，指尖微微一凉，体内的灵气便自动运转起来，将那丝凉意驱散得无影无踪。。“仙人”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这半年里，她的生活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孤女，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依旧在赵老三和孙掌柜那里帮工挣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半年里，她的体内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像一颗微缩的月亮，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温润而饱满的光芒。光点的每一次旋转，都会带动全身的灵气运转一个周天，不需要她刻意引导，仿佛已经成为了身体的本能。先天灵种与她的融合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她甚至能感觉到灵种内部那玄奥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记载着天地初开时的秘密。，已经到了引气期的顶峰——引气期十二层大**。，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她花了整整两个月都没有捅破。不是积累不够，不是根基不稳，而是缺少一个契机。兽皮上记载，从引气期到炼气期的突破，需要的不仅仅是灵气的积累，更需要心境上的感悟。引气期是“感知灵气”，炼气期是“驾驭灵气”，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感知是被动的，驾驭是主动的；感知是天地赐予，驾驭是修士自身的力量。，如何从接受者变成掌控者，这是每一个修士都要面对的第一次蜕变。。她知道急也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该到的总会到。，赵老三又找她去帮忙处理猎物。这次进山收获不小，赵老三带着两个猎户在深山里转了五天，猎到了三头野鹿、两头野山羊，还有一头半大的黑熊。黑熊的皮子和熊胆都是值钱的东西，赵老三心情极好，出手也格外大方，直接扔给姜露一百文钱。“丫头，你这药膏可真不赖。”赵老三一边喝着酒，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上个月被野猪撩了一蹄子，骨头都快露出来了，抹了你的药膏，这才几天，连疤都没留下。”，淡淡道：“赵叔用着好就行。好，当然好！”赵老三又灌了一口酒，“我跟你说，隔壁王家镇的几个猎户听说你这药膏好用，也想买，你有多少我帮你卖，一罐六十文，保管不愁卖。”，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我回去多做一些。”
从赵老三家出来，天已经黑了。姜露加快脚步往家走，路过镇口那棵老槐树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半年前，那个给她先天灵种的神秘老人，就是在这里出现的。半年过去了，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也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他的消息。那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幻影，除了她怀中的先天灵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给她这么珍贵的东西？是有意为之，还是随手而为？
这些问题她想了半年，始终没有答案。最后索性不想了。不管那老人有什么目的，先天灵种已经与她融为一体，成为了她修仙路上最坚实的根基。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至于报答不报答，等她有那个能力的时候再说吧。
回到家中，姜露照例检查了一遍门窗，在草垫上盘膝坐下。但她没有急着修炼，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几页兽皮，一页一页地翻看。这半年来，她对这几页兽皮的研读从未停止，每看一遍都有新的收获。今天她想看的，是兽皮上关于炼气期的那部分记载。
“炼气者，炼化天地之气为己用，化外气为内息，以气御物，以气养身。炼气大成者，可御风而行，可隔空取物，可水火不侵，可百病不生……”
兽皮上的描述虽然简略，但足以让姜露心驰神往。御风而行，隔空取物，水火不侵——这些在凡人眼中近乎神通的本事，在修士眼中不过是炼气期就能做到的小把戏。而她要追求的，远远不止这些。
翻到兽皮的最后一页，姜露的目光落在那幅复杂的阵图上。半年前她看不懂这幅阵图，现在依然看不懂。但她的见识比半年前广博了许多，至少能看出这幅阵图的大致结构了——这是一个聚灵阵，通过阵法的力量将天地间的灵气汇聚到一个点上，让修士在阵中修炼时能吸收到数倍于外界的灵气。如果能学会布置这个阵法，她的修炼速度还能再快上数倍。
但她现在连最简单的聚灵符都画不出来，更别说这种大型阵法了。
“慢慢来。”姜露将兽皮小心收好，闭上双眼，开始今天的修炼。
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顺着毛孔渗入体内，在经脉中汇成涓涓细流，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最后汇入丹田。这个流程她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熟练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当第三周天的灵气汇入丹田时，丹田中的青色光点忽然剧烈**颤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颤动，而是一种猛烈的、几乎要挣脱束缚的震颤，像是在蛋壳中挣扎了许久的小鸡，终于攒够了破壳而出的力量。
姜露心中一惊，随即涌上一阵狂喜——契机来了！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按照兽皮上记载的方法，将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到丹田之中，引导着光点中的灵气向外扩散。不是平时那种缓慢而温和的释放，而是一次爆发式的、全面的扩散，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让积蓄已久的洪水奔涌而出。
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刺入。姜露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灵气的运转速度。
这是从引气期到炼气期的关键一步——拓宽经脉。引气期的经脉像是一条乡间小路，只能容纳涓涓细流。炼气期的经脉则需要像官道一样宽阔，能够容纳更大流量的灵气通过。拓宽经脉的过程是痛苦的，但这是每一个修士都必须经历的淬炼。
灵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经脉，将狭窄的通道一点一点地撑开。姜露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条经脉的变化——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每一条经脉都在灵气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宽阔、更加坚韧、更加通透。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天边露出第一缕曙光的时候，丹田中的青色光点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像是一颗种子破土而出，又像是一只蝴蝶破茧成蝶。光点猛然膨胀，化作一团青色的光雾，弥漫在整个丹田之中，然后又迅速收缩，凝聚成一枚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明亮的光珠。
光珠缓缓旋转着，每转一圈，便有大量的灵气从外界涌入体内，不需要她刻意引导，仿佛身体自己打开了一扇与天**通的大门。灵气进入体内之后，自动沿着经脉运转一个周天，然后汇入丹田，融入那枚光珠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炼气期，成了。
姜露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色的气箭，飞出三尺有余才缓缓消散。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的皮肤变得更加细腻，几乎看不到毛孔，指甲也变得晶莹剔透，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灵气的滋养下发生了质的飞跃——骨骼更加坚固，肌肉更加柔韧，五脏六腑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之中。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响，像是沉睡已久的身体终于苏醒。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远处的极荒深山在她的眼中变得格外清晰。她能看清十里之外山巅上的积雪，能看清山腰处那片松林中每一棵树的枝干走向，能看清林间小径上一只野兔竖着耳朵警惕地张望。风声、鸟鸣、溪流、树叶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更加丰富、更加立体，像是从一幅黑白画卷变成了色彩斑斓的世界。
炼气期，不过是最低级的修士境界，但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偷偷摸摸修炼的引气期菜鸟，而是一个真正踏入了修仙门槛的炼气期修士。虽然在这个境界的修士眼中，她依然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比昨天更强了。
而变强，就够了。
突破炼气期之后，姜露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审视了一遍兽皮上记载的那些低阶术法。
引气期的修士无法施展术法，因为体内的灵气不够精纯，也不够充沛，强行施展只会伤及经脉。但炼气期不同，到了这个境界，灵气已经足够支撑一些简单的术法了。兽皮上记载了三种最基本的术法——御风术、火球术和水箭术。三种术法各有用途，御风术可以加快移动速度，火球术和水箭术则是攻击手段。
姜露先尝试了御风术。
按照兽皮上的记载，御风术的原理并不复杂——将灵气灌注到双腿和脚底的穴位中，借助灵气的推力让身体变得更轻、更快。她深吸一口气，将灵气缓缓灌注到双腿之中，然后迈步向前。
一步跨出，她的身体像是被一阵风吹起来似的，轻飘飘地向前掠出数丈，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连忙稳住身形，差点一头撞上对面的墙壁。在院子里试了几次之后，她渐渐掌握了诀窍——灵气灌注的多少决定了速度的快慢，灌注太多会失控，灌注太少又达不到效果。找到那个平衡点之后，御风术便不再是难题。
她在院子里来回跑了几趟，感觉自己的速度至少比之前快了三倍，而且更加灵活，可以轻松地在疾跑中转弯、急停、跳跃。这种速度在战斗中未必能起到决定性作用，但用来跑路，绰绰有余。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姜露嘴角微微上扬，御风术简直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术法。
接下来是火球术。这个术法比御风术复杂得多，需要将灵气在掌心凝聚，通过特定的经脉路线转化为火属性，然后压缩成一个球状，最后发射出去。姜露按照兽皮上的记载，反复尝试了数十次，才勉强在掌心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火球的颜色是淡红色的，温度不算太高，射出去之后在一棵枯树上炸开，烧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焦痕。
威力不算大，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够用了。至少在面对低阶妖兽时，她不再需要赤手空拳地肉搏了。
水箭术和火球术的原理类似，只是将灵气转化为水属性，凝聚成箭矢的形状射出去。威力比火球术略小，但胜在穿透力强，而且不容易被察觉。
三种术法学下来，姜露用了整整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她已经能熟练地施展这三种术法，虽然威力还不算大，但至少不会出现灵气失控、术法反噬的情况了。
术法学会之后，姜露做的第二件事，是再次进山。
这一次，她走了比上次更远的路。
突破炼气期之后，她的神识覆盖范围从数十丈扩大到了将近一里，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大幅提升。这意味着她能更早地发现危险，也更容易找到灵草和矿脉。她沿着上次发现紫金草的那条干涸溪床继续往里走，走了大约三个时辰，来到了一片从未来过的山谷。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入。谷中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其中不乏一些低阶灵草——除了紫金草之外，还有几株凝露花和一小片星叶草。凝露花可以用来炼制疗伤的丹药，星叶草则是炼制聚气丹的辅药，都是好东西。
姜露没有急着采摘，而是先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遍山谷，确认没有妖兽的踪迹之后，才蹲下身，一株一株地采挖。她采得很小心，只摘取成熟的植株，留下根茎和幼苗，让它们能够继续生长。她不是**的人，也不打算涸泽而渔。
就在她采到一半的时候，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若不是她突破炼气期之后感知力大幅提升，根本察觉不到。波动的来源在山谷深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姜露停下手中的动作，屏住呼吸，将神识集中到那个方向，小心翼翼地探查过去。
灌木丛后面，是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石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很窄，只有拳头宽，但裂缝深处隐隐透出一丝青色的光芒。那光芒极其微弱，若不是她刻意探查，根本看不到。
灵气。
那是灵气凝成实质之后发出的光芒。
姜露心跳微微加快，但她没有贸然上前。她先用神识将石壁周围仔细探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禁制或陷阱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走到石壁前。
裂缝深处，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石头的颜色是半透明的青色，像是一块被冻结的露水，在幽暗的裂缝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姜露将灵气灌注到指尖，探入裂缝，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石头抠了出来。
石头入手温润，像是一块暖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石头内部蕴**极其浓郁的灵气，比先天灵种之外的任何东西都要浓郁。她盯着手中的石头看了半天，脑海中翻过兽皮上记载的每一个字，终于找到了匹配的描述——灵石。
灵石，天地灵气凝结而成的矿石，是修士修炼、布阵、炼丹、炼器的通用资源。灵石分为下品、中品、上品和极品四个等级，品质越高蕴含的灵气越浓郁。她手中的这块，应该是一块下品灵石，但对于一个刚刚踏入炼气期的散修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姜露将灵石小心收好，又在裂缝周围仔细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第二块。她也不失望，能在这种地方找到一块灵石，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继续采挖灵草，将山谷中成熟的灵草全部采完，又在谷中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遗漏之后，才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家中，姜露将今天的收获一一整理好。灵草洗净晾干，准备日后炼丹用。灵石则被她贴身收好，这是她修仙以来得到的第一块灵石，意义非凡。
盘膝坐下，她将灵石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浓郁灵气，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预感。
这块灵石的出现，紫金草、凝露花、星叶草的发现，都在告诉她一件事——极荒深山之中，藏着远比她想象的更加丰富的资源。而这些资源，正是她修仙路上必不可少的助力。只要她能在这片深山中站稳脚跟，找到更多的灵草、灵石、矿脉，她的修炼速度就能大大加快，距离金丹期、元婴期乃至更高的境界，也就更近了一步。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这片深山之中，不仅有资源，还有妖兽、陷阱、禁制，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修士。以她现在的修为，在真正的危险面前，和一只蚂蚁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她还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小心，更多的准备。
姜露将灵石收好，闭上眼，继续修炼。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石镇低矮的屋顶上，洒在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洒在极荒深山无边无际的林海上。
炼气初成，仙途始行。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