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民间短篇灵异诡事杂谈  |  作者:犇馬  |  更新:2026-04-29
鬼市买鞋------------------------------------------。,是不敢睡。每次闭上眼睛,那双鞋就会出现在他面前——黑色的布面,千层底,鞋头上绣着暗红色的云纹,像两团凝固的血。鞋子穿在一双脚上,那双脚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脚踝以上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孤零零的两只脚,站在他的枕头边上,一动不动。,鞋子就消失了。闭上眼睛,又出现了。那双脚离他越来越近,第一天还隔着一尺,第二天就挨着了枕头边,昨天晚上——那双鞋已经踩在了他的枕头上,鞋底上沾着的湿泥蹭了他一脖子,冰凉冰凉的,像死人手指头。。。上个月他娘走了,七十多岁的老**,走的时候什么话都没留下,就留下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床底下。赵德茂以为床底下有什么东西,趴下去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灰。他没在意,把老**的遗物收拾收拾,能烧的烧了,能扔的扔了,唯独一双绣花鞋留了下来。,大红缎面,金线绣着并蒂莲,鞋尖上缀着两粒米珠,虽然旧了,但针脚细密,花样精巧,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东西。赵德茂的老婆秀兰说扔了吧,死人穿过的,不吉利。赵德茂瞪了她一眼,说你知道什么,这鞋值钱着呢,我听人说现在有人专门收老物件,拿到城里一转手,几百块钱到手。,但那双鞋她死活不肯放在屋里。赵德茂就把鞋搁在了院子里的杂物棚里,想着哪天得空了去镇上问问。。,赵德茂喝了点酒,早早就睡下了。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像是有人翻过了篱笆墙,在院子里来回走动。脚步声很轻,但很碎,吧嗒吧嗒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翻了个身继续睡。,从院子进了堂屋,从堂屋进了卧室,最后就停在了他的床前。赵德茂猛地睁开眼,什么都没有。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惨白的方块,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正要再睡,余光忽然扫到了地上——床前的地面上,有两个浅浅的脚印。。他穿的鞋是解放鞋,底子是波浪纹的,而那两个脚印是平底的,又窄又小,像是女人的脚。。他想叫秀兰,可秀兰睡得像死了一样,推都推不醒。他就那么睁着眼坐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鸡叫了三遍,那两个脚印才慢慢淡了,像霜见了太阳一样,了无痕迹。,绣花鞋不见了。
赵德茂在村里找了个遍,问秀兰,秀兰说没拿,问邻居,邻居说没看见。那两双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可到了夜里,那双鞋又出现了。
不是在他床前,而是在他梦里。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大路上,路两边是黑漆漆的荒地,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远处有一点光,忽明忽暗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他不由自主地朝那点光走去,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那是一个集市。
石板路,木板门,白纸糊的灯笼高高挑起,在无风的夜里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卖什么的都有——卖布的,卖米的,卖针线的,卖糖葫芦的,可所有的东西都是灰白色的,像褪了色的老照片,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
摊主们清一色穿着黑色的衣裳,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赵德茂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没有影子。灯笼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每个人的脚下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赵德茂知道自己不该来,可他的脚不听话,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穿过一个又一个摊子,最后在一个卖鞋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皱巴巴的,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他的面前摆着两排鞋,男鞋女鞋都有,黑布面的,白布面的,还有几双红缎面的绣花鞋,样式和赵德茂他娘那双一模一样。
“买鞋吗?”老头抬起头,一双眼睛浑浊得像两潭死水,直直地盯着赵德茂。
赵德茂张了张嘴,想说不要,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多少钱?”
“不贵。”老头咧开嘴笑了,赵德茂看见他的牙齿是黑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蛀空了,“一双鞋,换你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老头从摊子底下拿出一双鞋来,黑布面,千层底,鞋头上绣着暗红色的云纹。赵德茂接过鞋,手指触到鞋面的那一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直窜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想把鞋放下,可手像粘在了鞋面上一样,怎么也松不开。
老头又笑了,这回赵德茂看清了,他的嘴里不光是牙齿是黑的,里面也是空的,黑黢黢的,像一个没有底的黑洞。
“穿上吧,”老头说,“穿**就知道该给什么了。”
赵德茂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脚上多了一双鞋。黑布面,千层底,暗红色的云纹——就是梦里的那双鞋。他拼命地蹬,用手拽,用脚踹,可那双鞋像长在了他脚上一样,怎么也脱不下来。
秀兰被他的动静吵醒了,**眼睛问他怎么了。他低头一看,脚上的鞋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他的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就是他平时穿的那双。刚才那双黑布鞋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他的脚趾在疼。
那种疼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骨头里面往外钻,又酸又胀,像有什么东西在啃他的脚趾骨。他脱下解放鞋,十个脚趾的指甲盖下面都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血珠,像十只小小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从那天起,赵德茂的噩梦就开始了。
先是脚趾疼,然后是小腿发凉,再然后是膝盖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他的两条腿从脚底板到膝盖,摸上去像两块冰,没有温度,没有脉搏,就像死人的腿。
秀兰带他去了镇上的卫生院,医生看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开了点活血化瘀的药,让他们回去观察观察。赵德茂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病,这是那个梦在找他讨债了。
那双鞋,那双他从鬼市上买来的鞋,要的不是钱。
要的是他的命。
村里的老人告诉他,鬼市上的东西不能买。你以为是你在挑东西,其实是东西在挑你。你挑中了它,它也挑中了你,你用钱买它,它用你的阳寿付账。一双鞋换你十年,一件衣裳换你二十年,你要是买了一整套,那就连骨头带肉全搭进去了。
赵德茂问,有没有办法退?
老人摇了摇头,说鬼市的规矩,一旦成交,概不退换。
赵德茂不死心,又去问了**。**让他把那双鞋的样子画出来,他不会画,就用嘴说。**听完了,半天没吭声,最后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发黄的老黄历,翻到某一页,指给他看。
那一页上画着一双鞋,黑布面,千层底,鞋头上的云纹暗红如血。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鬼市售履,收阳寿。履不离足,则魂不归。欲解之,需以生人替。”
赵德茂的眼前一黑,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那双鞋穿上了就脱不下来,除非找到另一个活人,把这双鞋穿在他脚上。就像水鬼找替身一样,一个替一个,永远没有尽头。
可赵德茂不想害人。
他活了五十六年,种了一辈子地,没做过什么大善事,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他偷过邻村的玉米,赊过镇上杂货店的账,跟秀兰吵过架摔过碗,可他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让他把一双催命的鞋穿在别人脚上,他做不到。
他把这件事瞒了下来,谁都没告诉。秀兰问他到底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老寒腿犯了。秀兰信了,每天晚上给他烧热水泡脚,泡完了一盆水都是凉的,跟没泡过一样。
可那双鞋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他梦里,离他越来越近。第一天还隔着一丈远,第二天就挨着了床边,第三天就踩上了他的枕头。那个卖鞋的老头也会出现,站在他的床尾,佝偻着背,黑黢黢的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穿上吧,穿**就知道该给什么了。”
赵德茂终于撑不住了。
第十天夜里,他从床上爬起来,从灶台上摸了一把菜刀,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把脚搁在门槛上,举起菜刀,对准了自己的脚踝。
他想,既然脱不掉,那就砍掉。
刀没落下去。
不是他不敢,是有人从背后按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力气大得惊人,五指像五根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骨头都快被捏碎了。赵德茂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可那只手还在。
他低头一看,按住他右手的,是一只惨白惨白的、没有血色的手。那只手从他的左边肩膀上伸过来,五指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指甲发黑,指节突出,像是泡了很久的水又捞出来晒干的。
赵德茂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没有手臂,没有肩膀,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孤零零的手,凭空出现在他的肩头,死死地按着他。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小,很细,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你砍了脚,鞋还在。鞋在,魂就不在。魂不在,你就是个活死人。”
赵德茂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喊秀兰,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只手慢慢地松开了,缩了回去,消失在空气中,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响得格外刺耳。
秀兰被惊醒了,披着衣服跑出来,看见赵德茂瘫坐在板凳上,面如死灰,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像筛糠。地上扔着菜刀,门槛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
“德茂!德茂你怎么了!”秀兰扑过来抱住他,发现他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完全黑了,不是晒黑的那种黑,而是像烧焦的木头一样的黑,皮肤干裂,露出一道道血口子,里面渗出来的不是血,是一种发黄的、黏糊糊的液体,闻上去有一股腐臭的味道。
秀兰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去敲了村长的门。村长叫了车,把赵德茂送到了县医院。医生看了一眼,说截肢,马上截,再晚几天,坏死的组织会往上蔓延,到时候整条腿都保不住。
赵德茂躺在手术台上,****进脊椎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双鞋。不是梦,是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双黑布面、千层底、暗红云纹的鞋,就穿在他自己的脚上。
不,不是穿在脚上。
是长在脚上了。
鞋面和脚面的皮肤已经长在了一起,血肉模糊,分不清哪是鞋哪是肉。鞋头上那两团暗红色的云纹正在缓缓蠕动,像两条吃饱了血的蚂蟥,鼓鼓囊囊的,随时都会爆开。
**的药效上来了,赵德茂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之前,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就是刚才那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细得像针尖一样的声音:
“你以为截了肢就完了?鞋在魂在,鞋在魂在啊……”
赵德茂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两条腿从膝盖以下都没有了。秀兰哭得死去活来,赵德茂却出奇地平静。他看着自己被白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膝盖断口,忽然笑了一下。
秀兰以为他疯了。
他没疯。他知道那双鞋已经不在他脚上了,但那个声音说的是对的——鞋在魂在。鞋还在,只是**在他脚上了而已。那双鞋会找到下一个人,会穿在下一个人的脚上,会继续收下一个人的阳寿,直到有人找到办法打破这个循环。
或者直到所有人都穿上这双鞋。
赵德茂出院那天是腊月二十一,离过年还有九天。秀兰用轮椅推着他回了家,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河*村的雪还没化干净,路两边的田地里一片枯黄,偶尔有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地叫着,像是在嘲笑什么。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赵德茂忽然让秀兰停下来。他指着院门外那棵老槐树,说你看。
秀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看什么?”她问。
赵德茂没有回答。他看到的是一双鞋,黑布面,千层底,暗红色的云纹,整整齐齐地摆在老槐树的树根底下,鞋尖朝外,正对着他家的院门。
鞋面上干干净净,没有泥,没有灰,像是刚被人从鞋盒里拿出来的,崭新崭新的。
而鞋的内侧,左右两只鞋相对的地方,各绣着一个小小的字。赵德茂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看清了那两个字:
左边那只鞋里绣的是“赵”,右边那只鞋里绣的是“李”。
赵德茂不姓李。
他姓赵。
这双鞋不是给他的。
是给下一个人的。
赵德茂猛地抬起头,朝村里望去。暮色四合,炊烟袅袅,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可他知道,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人正在做梦,梦见一个集市,梦见一个卖鞋的老头,梦见一双黑布面的鞋。
那个人姓李。
那双鞋会穿在他脚上,长进他的肉里,吃掉他的阳寿,直到他也坐上轮椅,直到他也看见另一双崭新的鞋出现在另一棵老槐树的树根底下,鞋尖朝外,对着另一个人的院门。
而那个人,会是谁呢?
赵德茂闭上了眼睛。
腊月的风吹过来,干冷干冷的,吹得老槐树的枯枝吱吱作响。他听见秀兰在身后喊他,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又远又模糊。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梦的最后一幕。
那个卖鞋的老头,在赵德茂转身要走的时候,从摊子底下又拿出了一双鞋,举到眼前,对着灯笼的光仔细端详着。那双鞋的鞋面上,已经绣好了一个字。
那个字在灯笼的照耀下,微微泛着红光,像一滴正在慢慢凝固的血。
赵德茂没有看清那个字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字迟早会出现在某个人的鞋上,而那个人,迟早会走进那个集市,在那个卖鞋的摊子前停下来,听见那个佝偻的老头用沙哑的声音问一句——
“买鞋吗?”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