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那姑娘怎么没来。
再后来，她不问了。
因为我每次来只买酒，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正常人都能猜到怎么回事。
“弟妹回来啦？”老板娘试探着问了一句。
张玥翎笑了一下：“回来看看。”
她拽着我走向蔬菜货架，拎了两个西红柿、一把小葱、一盒鸡蛋。
“还有什么想吃的？”她问我。
“都行。”
“西红柿炒蛋？”
“嗯。”
“再煮个面？”
“嗯。”
她又拿了一包挂面，想了想，又去冷柜那边挑了两只鸡腿。
“晚上给你炖个汤。”她自言自语似的说。
我跟在她后面推购物筐，看着她踮着脚去够高处货架上的酱油，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
这个画面。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她没有得过癌症，没有在肿瘤医院的病床上瘦成一把骨头，没有在某个下午两点十七分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好像她只是出了趟远门，回来了，现在在超市买菜，一会儿回去给我做饭。
我跟在她后面，右手一直攥着她的左手，一步都没松开过。
买完东西出来，老板娘在背后看了我们好久。
我听见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听太真切，好像是“这小伙子可算有个活人样了”。
回到楼上，张玥翎放下塑料袋就进了厨房。
我听见水龙头拧开的声音，然后是碗碟碰撞的声音——她在洗那堆长了绿毛的碗。
“你别洗了，我来。”我站在厨房门口说。
“你站那儿别动。”她头也没回。
水哗哗地冲着碗底，带着一股洗洁精的柠檬味。
“砧板在哪儿？”她问。
“柜子最下面那层。”
她弯腰去翻柜子，翻了半天，拎出来一个落满灰的砧板，又用水冲了一遍。
然后她开始切西红柿。
西红柿被她切得大大小小参差不齐，最大的一块有半个拳头那么大。
我以前笑话过她的刀工，她跟我急过。
现在我不笑话了。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切菜，看她打蛋。
蛋壳碎片掉进碗里了，她用筷子头挑了半天没挑出来，最后用手指捏出来的。
看她开火，油倒多了，锅里噼里啪啦一阵炸，她被溅了一下，缩了一下手，小声骂了一句。
我听不清她骂了什么，但我知道她骂人的样子。
嘴撇着，眉毛皱在一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然后她把鸡蛋倒进锅里，铲子翻了翻，蛋液凝住，金**的，看着不赖。
她回头看我一眼：“别杵着了，去把桌子收拾一下。”
“哦。”
我走到客厅，开始收拾茶几。
空酒瓶一个一个往垃圾袋里扔，玻璃碰撞发出闷闷的响声。
药板也扔进去了，碎锡箔纸，还有不知道哪天剩下的外卖盒，干巴巴的米饭粒粘在塑料盒底部。
收拾着收拾着，手又开始抖了。
不是冷的，也不是害怕。
是那种戒断反应的抖。
我上一次吃药是昨天半夜，到现在快十二个小时了，身体开始**了。
后脑勺隐隐发胀，眼球酸疼，指尖有一种细密的麻感，像是有蚂蚁在皮肤底下爬。
我下意识地去摸口袋。
口袋里还有两片。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吃一片就好了。
吃一片那个抖就会停，脑子也会清醒一点。
我捏着那两片药，犹豫了两秒。
“赵寻欢，碗柜在哪——”
张玥翎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
我把药片攥进拳头里，然后走到垃圾袋旁边，松开手。
两片白色的小圆片掉进去，落在空酒瓶中间，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手还在抖。
抖就抖吧。
“碗柜在灶台右边那个吊柜里。”我说。
十五分钟后，两碗西红柿炒蛋面端上了桌。
面有点坨了，鸡蛋炒老了，西红柿没炒烂。
她做饭一直不太行。
在一起的四年里，做饭基本是我的活儿。
她负责洗碗，虽然洗的也不太干净，经常碗底留着油花。
但她每次做饭都很认真。
切菜的时候嘴巴抿着，调料放多少要用量勺，火候不确定就在手机上查菜谱。
那股子较真的劲儿跟她工作时候一样。
她以前在一家广告公司当策划，加班是家常便饭。
我说过很多次让她别干了，换个轻松的。
她说不行，她喜欢。
后来确诊的时候，医生说可能跟长期熬夜、作息紊乱有关系。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