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知道该不该恨那家广告公司。
想过，但最后还是算了，恨谁都没用。
“吃啊。”她把筷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
夹了一口面，嚼了两下，咽下去。
五脏六腑像是被温水冲了一遍，胃壁蠕动了一下，传来一阵饥饿的钝痛。
然后我就开始低头猛吃。
稀里呼噜的，连汤带面地往嘴里扒，烫得舌头发麻也没停。
张玥翎坐在对面看着我吃，自己碗里的面没怎么动。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她说。
我没抬头，继续扒。
她伸手拿了张纸巾递过来：“嘴角。”
我用纸巾胡乱擦了一下，接着吃。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我把碗端起来，把汤也喝了。
放下碗的时候打了一个嗝。
张玥翎噗嗤笑了。
“猪。”她说。
“你做的面好吃。”
“骗子。上次你说又坨又烂，跟喂猪食似的。”
“那次是那次。”
“有什么不一样？”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我说：“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的笑凝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冰箱压缩机嗡嗡的电流声。
她低下头，一点一点地夹起碗里的面，小口小口地吃，不说话了。
吃完饭，她把碗端到厨房洗了。
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阳台上的光线慢慢移了位置，从地板中央挪到了墙角，淡了一些。
应该是过了正午了。
时间走得好快。
她从厨房出来。
“这屋子得收拾一下。”她环顾四周。
“不用你——”
“闭嘴。”
她去卧室翻了一圈，抱出来一团脏衣服，全被她一股脑儿塞进了洗衣机。
“洗衣液在洗手台下面那个柜子里。”我说。
“我知道。”
她蹲下身去找洗衣液，又停住了。
洗手台下面那个柜子里，除了洗衣液，还有一排整整齐齐的东西。
她以前用的护肤品。
那些东西我一件没扔。
甚至位置都没动过。
她拿起那瓶护手霜，拧开盖子闻了一下。
然后她低声说：“过期了。”
“嗯。”
她把护手霜放回去，拿了洗衣液起来，往洗衣机里倒了两盖子。
按了启动键，洗衣机开始嗡嗡转。
她靠在洗衣机旁边，看着里面的衣服翻滚。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靠着洗衣机，听了一会儿嗡嗡声。
“地板也得拖。”她说。
“嗯。”
“垃圾也得倒。”
“嗯。”
“冰箱里那盒牛奶过期了，你闻了吗？馊了。”
“没闻。”
“你现在去闻一下。”
“……我去闻干嘛。”
“让你长个记性。”
我没去闻。
她也没真的逼我去闻。
她弯腰从阳台角落找出了一把灰扑扑的拖把，接了水，开始拖地。
我要接手，她不让。
“你坐着。”她说。
“凭什么你干活我坐着。”
“因为你一身的酒臭味，我怕你拖地拖到一半晕过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我，但声音发紧。
我没再坚持。
坐回沙发上，看着她拖地。
拖把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湿痕，她拖得很仔细，角角落落都够到了。
茶几底下的那块她够不着，就跪在地上用手把拖把伸进去使劲够。
开衫的衣摆蹭到了地上，湿了一片。
我看着她跪在那里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玥翎。”
“嗯？”她没回头。
“你今天……能待多久？”
她的拖把停了。
停了两三秒。
然后她继续拖，好像没听见我的问题。
但她没回答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回答。
我没再问。
她拖完地，把拖把重新立到阳台角落，顺手把阳台的窗帘全拉开了。
光线一下涌了进来。
整个客厅都被照亮了。
刚才还看不清的一些东西在光线里变得清晰。
还有那个相框。
她走过去，拿起来。
那是我们两个的合照。
在海边拍的，去年夏天。
她穿了一条碎花裙，我穿了一件大裤衩和拖鞋。
照片里她挽着我的胳膊，头歪着靠在我肩膀上，笑得露出一排牙齿。
我也在笑，眼睛眯成一条线。
那个时候她已经确诊了，但还没开始化疗，精神状态还行，说想去海边看一次。
我请了两天假，带她去了日照。
住了一晚。
海边的民宿。
半夜我们坐在民宿的天台上看月亮，她把脚搭在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