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舌头发出一声尖叫。苦，苦得像是把胆汁泡在了黄连水里，里面还混着一股化学制剂的腥味。
我没有咽。
我把舌头卷起来，舌根抵住上颚，让那些药液全部积在舌头底下。我的喉咙在拼命发出吞咽的指令，我的胃在痉挛，我的大脑在尖叫“吐出来”——但我没有。
我把嘴闭上，嘴角溢出一丝药渍，用袖子擦掉了。
“喝了。”我说。
陈凯盯着我的喉咙看了两秒钟。
他在看我的喉结有没有动。
我咽了一下口水。空咽。
他的表情松弛下来，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我看见了。那是得手的笑，是猎物进了陷阱的笑，是四十万保险金到账之前那个短暂又满足的笑。
我也笑了。
药液含在舌根底下，我的腮帮子酸得发抖，舌尖被苦味泡得发麻，但我笑了。
因为我根本没咽下去。
“好苦。”我说，声音含混不清，听起来像是被苦得说不出话，其实是怕一张嘴那口药就喷出来。
张倩递过来那颗冰糖。
我接过来塞进嘴里，用舌头把冰糖压在药液上面，假装在含糖，其实是在拼命分泌口水，稀释那口毒药。
我的脸一定很红。
因为我的口腔在燃烧，我的舌头在**，我的整个身体都在喊“吐出来吐出来快吐出来”。
但我不能吐。
我要在他们面前走过这段走廊，走进卧室，关上那扇门。我不能让他们看出任何破绽。
“我回屋躺会儿。”我站起来，腿在发软，但我撑着没让自己晃。
“我扶你。”陈凯伸手。
“不用。”我挡开他的手，动作大了一些，差点让那口药溢出来。我的腮帮子鼓了一下，赶紧咬住。
陈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
“你嘴怎么了？”他问。
“苦。”我说，“苦得腮帮子酸。”
他信了。
因为我嘴里的确全是药味，呼吸都是苦的，骗不了人。
我转身往卧室走，一步一步，走得极慢。舌头底下那口药在随着我的步伐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像有刀子在刮我的舌根。
经过走廊的时候，我看见了衣帽间。
柜门开着，最里层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房东说过，之前的租客搬走的时候落了一些东西，让我随便处理就行。
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一部旧手机。
黑色的，屏幕碎了一道缝，充电口积了一层灰。不知道还能不能开机，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卡，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但那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的手机刚才被张倩“不小心”摔了，屏幕碎了，开不了机。她说“**对不起我赔你一个新的”，陈凯说“没事一个手机而已”。
他们切断了我和外界的联系。
但那个旧手机——
走廊那头的客厅里，张倩在收拾碗筷，陈凯在接电话。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听见几个词——“嗯，办妥了放心她喝了”。
她喝了。他在向谁汇报。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反锁。
然后我冲向马桶，趴在上面，把舌头底下那口药全部吐了出来。褐色的液体混着我的口水流进马桶，我看着那些液体打着旋消失，胃里翻江倒海。
但我没有吐。
因为吐了会有声音，会有味道，会留下痕迹。
我按了冲水键，听着水声哗哗地响，然后站起来，对着镜子擦了擦嘴角。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圈发红——像一个刚流产的女人。
我洗了把脸，把脸上的红色搓掉，然后走出洗手间，躺到床上。
被子拉上来盖住身体，手放在肚子上。女儿踢了一下，又一下。
她还活着。
我闭上眼睛，假装在休息。
脑子里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
我不是第一个。
但我一定是最后一个。
前妻的命，我替她讨。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陈凯在打电话，声音越来越大：“什么？**打电话来了？说了什么？……别说漏嘴了，就说她手机坏了。”
脚步声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门把手被转了转。反锁了。
陈凯在门外站了两秒钟，然后敲了敲门：“婷婷？睡着了？”
我没有回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应。
我听见他对张倩说：“睡着了，别吵她。”
然后两个人走远了。
我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