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笑着说“这种杯子太幼稚了吧”，但一直用到现在，两年了，杯底的印花都磨掉了。
我拿起那只杯子，握在手心里，冰凉的玻璃贴着我滚烫的掌心。
然后我松手。
杯子掉在白色的瓷砖上，碎成四瓣。
声音不大，被卫生间的水声盖住了大半。我蹲下来，从那堆碎片里捡起一块不大不小的，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我用那块玻璃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
不深，但足够出血了。
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先是几滴，然后变成一条细线，顺着手指数下来，滴在白色的地砖上，一小朵一小朵的红。
疼。
但那种疼是好的。它让我清醒，让我从那种“我要死了”的恐惧里抽离出来，让我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我把玻璃碎片包进纸巾里，塞进卫生纸桶最底下。
然后用右手拇指抵住食指根部，压住血管，暂时止住了血。
回到床上，我把被子掀开，床单是浅灰色的，血迹会很明显。
我把食指上的血挤出来，一滴，两滴，三滴，滴在床单上。不够多，不像大出血。我又挤了几下，血流量不够，伤口已经开始凝固了。
我咬了咬牙，用指甲把伤口重新撕开。
血流出来的时候，疼得我头皮发麻。
我把血滴在床单上，又抹了一些在自己的睡裤上、大腿上、手背上。然后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大部分，只露出那片血迹。
看起来像一个刚刚流产的女人在床上挣扎过的痕迹。
我躺回去，闭上眼睛，把手放在肚子上。女儿在动，踢得很轻，像蝴蝶扇翅膀。
“乖，别动。”我无声地说，“妈妈在演戏。”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陈凯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捂着肚子蜷在床上，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其实不需要演太多，因为我的手真的很疼，划伤的那个口子一直在渗血，床单上那摊红色在慢慢洇开。
“婷婷？你怎么了？”陈凯的声音又急又慌，冲过来扶住我的肩膀。
我抬起脸看他，脸上挂着汗珠——刚才是疼出来的，现在正好用上。
“肚子……肚子疼……”我的声音在抖，但不是演出来的，“陈凯……我流血了……好多血……”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那片血迹上。
那一刻，我看见了他眼底的东西。
窃喜。那种“终于得手了”的窃喜，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但我看见了。我的眼睛在这几个小时里变成了一台显微镜，他每一个微表情都在我的镜头下被放大了一百倍。
“怎么突然……”他转过头朝门外喊，“张倩！快叫救护车！婷婷出血了！”
张倩跑进来，看见床单上的血迹，“吓得”脸都白了：“哎呀**你怎么样？疼不疼？我叫了叫了，救护车马上来！”
她蹲到床边，握住我的手，表情“心疼”得不行，另一只手却伸过来——
“**你别动，我给你盖好。”
被子被掀开了一角，她的手伸到我的枕头底下，摸到了我的手机。
然后“不小心”滑了一下。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下，碎了个彻底。
“哎呀！”张倩尖叫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赔你，我赔你一个新的！”
陈凯皱着眉说：“行了行了，一个手机而已，人要紧。”然后弯腰捡起那个碎屏的手机，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揣进了自己兜里。
他们拿走了我的手机。
他们以为这是最后一步，切断我和外界的所有联系，让我变成一个躺在病床上、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的“受害者”。
他们不知道的是——
我根本不需要那个手机了。
因为我已经有了新的。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楼下亮起了蓝红色的光。
陈凯把我抱起来往外走，张倩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呜呜”地哭，“**你一定要挺住啊”。
我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平稳，有力，不急不躁。
这是一个刚刚失去第二个孩子的父亲该有的心跳吗？
不是。这是一个计划得逞的凶手该有的心跳。
我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趁乱把右手伸进袖口。
袖子里面藏着一件东西——黑色的，长方形的，屏幕碎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