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江州司马陆丰年  |  作者:弥津  |  更新:2026-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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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你查的,我自然知道。"陆丰年终于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烛光下看不到一丝波澜,"盐帮送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罗平。"
"罗平。"陆丰年微微颔首,"盯住他。不要惊动。下个月盐帮例钱再短,你照样去催,去闹,闹得越大越好。让罗平以为我急了。他背后的李崇文收到消息,就会以为有机可乘。"
赵无咎应道:"明白。"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今天刑场那边,下面人看到一张生面孔,在人群外围站了全场。是个年轻书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衫,面色苍白。行刑时别人都在叫好,就他一动不动看着老爷。散场后他跟着轿子走了半条街。"
陆丰年眉峰微动:"什么人。"
"还没查出来。已经让暗线去跟了。他住在城西吉祥客栈,用名陈明远,说是北边遭了灾的流民书生。"
"陈明远。"陆丰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更多表情,只是说,"盯紧。"
赵无咎领命退下。他走路的姿态很奇怪,明明是常人步伐,却几乎不发出声音。这是多年夜行练出来的。
书房重新陷入寂静。陆丰年放下账册,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夜风灌入,带着院子里栀子花的甜腥气,与远处隐隐传来的更夫梆子声混在一起。江州的夜,是这样的。表面上静静悄悄,水底下什么都在动。
他下意识地又摸向腰间的玉佩。指腹摩挲过云纹,摩挲过那个"丰"字,他又想起母亲。母亲过世那年,他和弟弟都还小。母亲两只手分别握着他俩,把两枚玉佩塞进他们手心,说这是她嫁过来时娘家陪嫁的老玉,请匠人破开做了两块,一块刻"丰",一块刻"年",让他们兄弟一辈子莫分离。
那时候的陆丰运,还是个拖着鼻涕、怯生生喊他"哥哥"的孩童。
陆丰年嘴角浮起一丝笑,极淡,几乎看不见,随即抿下去了。
他推开窗,让那股栀子花香涌进来,冲淡书房里冷掉的茶味。
亲情。这是他唯一还允许自己偶尔想起的软肋。但也仅仅是想起而已。他这辈子做过许多事,杀过许多人,其中有一件,是亲手把他亲弟弟推上了断头台。
这件事的始末,他从来没有对人讲过。将来也不会讲。
陆丰运不是一开始就是"孙胜"的。
十年前,陆丰年刚来江州**时,陆丰运是跟着他一起来的。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空有一身蛮力,脑子却不甚灵光。陆丰年花了大半年在江州站稳脚跟,发现明面上的官场只是一张皮,皮下面真正的血肉,是盘根错节的私盐、**、赌坊、青楼。他需要一个人去替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个信得过的人。
于是陆丰运被推了出去。
他化名孙胜,由一个跟在哥哥身后的小衙役,变成了江州黑道最凶悍的一条刀。**放火,劫船劫货,收保护费,铲除**。陆丰年在明,他在暗,兄弟二人将江州的黑白两道牢牢攥在手心。
但陆丰运脑子不够用,胃口却不小。
去年开始,他开始不满足于只做一个被遥控的打手。他要分更多的账,他要自己管一条线。他越来越不听话,越来越难控制。直到半年前,他酒后失言,当着两个心腹的面说漏了嘴,说他哥哥就是江州司马陆丰年。那两个心腹当晚就消失了——被赵无咎处理掉了——但陆丰年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然后是**裸的威胁。
"哥,这十年来,我替你杀了多少人,背了多少罪。你坐大堂,我蹲大牢。你当青天,我当**。你不给,我只好自己拿。"
这是他亲弟弟,在书房里,亲口对他说的话。
说话的时候,陆丰运喝醉了,眼珠子红红的,满是血丝。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粗大,骨节暴突,沾满了十年洗不掉的血腥气。
陆丰年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说好,我给你加一成。
当晚,陆丰运就被赵无咎带着人按住,嘴里塞了麻核,关进了府衙大牢最深的一间囚室。衙门里知道这件事的不超过五个人,这些人要么是死士,要么在接下来的半年内陆续"出了意外",只剩赵无咎一个。
罪名早就罗织好了。这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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