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江州司马陆丰年  |  作者:弥津  |  更新:2026-04-29
里,陆丰年将"孙胜"一案做到了铁证如山,所犯大案百余起,每一桩都有供状、人证、物证。只等收网。他原本还想留一留,但弟弟亲手把刀子递到了他面前。
行刑前一晚,他去了大牢。
陆丰运被锁链穿骨吊在墙上,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看到哥哥进来,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涕泪横流,说哥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饶我一命,我去南疆,我这辈子再不踏入江州一步。
陆丰年站在牢门外,静静地看着他。
"疼吗。"他问。
"疼——哥,太疼了——"
"嗯。"陆丰年说,"记住了。下辈子投胎,别太贪。"
他唤来狱卒,端上断头饭。陆丰运不肯吃,哭着求他。陆丰年便走过去,亲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送到弟弟嘴边。陆丰运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张开口吃了。
然后陆丰年为他理了理衣领。
就在那时,他的手滑过弟弟的胸口,摸到了那枚玉佩。
刻着"年"字的。
他把它摘了下来。
陆丰运嘴唇抖动着,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用一种陆丰年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哥哥,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沉入深渊的绝望和不解,仿佛这个他追随了三十多年的兄长,在此刻终于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陆丰年将那枚玉佩收进袖中,转身走了。
他回到书房,把玉佩丢进取暖的炭盆。火舌舔上来,包裹住那枚温润的白玉。他在炭盆前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玉佩已经烧透、裂开,再无法辨认,才起身去睡。
那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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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井
老李头是个种菘菜的。
他今年六十有三,背已经驼了,两条罗圈腿走起路来一摇一摆。每天天不亮,他挑着两筐菘菜从西城根那片窝棚里出来,走一个时辰到东市去卖。菜是自己种的,浇的是城壕水,长得不大,但水嫩,能卖三文钱一斤。好的时候能卖两筐,不好的时候剩半筐挑回来,老伴就一边骂他没用一边把剩菜剁碎了腌起来。
这天傍晚,他路过南城墙根那口废弃的枯井。
这口井干了有十来年了,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一到夏天就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所以少有人来。老李头走这条路是为了抄近道回家。他把担子搁在地上,坐下来揉揉膝盖,打算歇一歇脚。
他先是闻到那股味道。
很浓,不是死猫死狗的腥臊,是那种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没闻过的、让人后脑勺发麻的恶臭。他不自觉地站起来,循着味道走了几步,就到了那口枯井边上。
他探头往下看了看。
井底有些乱石和枯枝败叶。在那些杂物中间,蜷着一团东西。借着天边最后一点灰蒙蒙的余晖,他看出那是一个人形。但又不是人。
人的颜色不是这样的。是白的、黄的、黑的——哪里会有这种颜色?暗红色里透着一层黏腻的反光,像是刚从什么东西里面剥出来的,肌肉和筋膜的纹理还隐约可见。
老李头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拼了老命地跑起来,连担子都忘了拿。
消息是戌时左右传到陆丰年耳朵里的。
彼时他刚净了手,准备用晚膳。桌上是四碟小菜,一碗素面,一壶温热的黄酒。他吃东西向来简单,一来是习惯,二来——用他自己的话说——清官该有清官的样子。赵无咎进来禀报时,他正拿起银箸。
"大人,城南枯井发现一具无名尸。没有皮。"
银箸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没有皮?"
"是。仵作初步看了,全身皮肤被完整剥离,手法利落,不是外行干的。死了大概五六天。"
陆丰年放下银箸,用丝帕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但丝帕擦过唇角时,略微用力了些。"备轿。去城南。"
轿子在半个时辰后到达枯井边。现场已经被衙役用麻绳圈了起来,火把插了一圈,噼噼啪啪烧着,把围观的几十张脸照得明暗不定。空气里的恶臭几乎凝成了实体,有几个年轻衙役忍不住跑到远处呕吐。
陆丰年穿过人群,走到井边。他没有掩鼻,甚至没有皱眉头。他只是微微俯身,就着火把的光仔细观察井底那团东西。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衙役都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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