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灰白的墙壁。台灯还亮着——我睡前忘了关。灯光把墙上我的影子投得很大，像另外一个人蜷缩在我身边。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姑娘——睡着了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年轻，也不老。压低了嗓子说的，像怕吵醒别人，又在努力让屋里的人听见。
我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我说不出话。
"姑娘，阿姨不是坏人。阿姨住你对门。你睡了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像是真的只是在关心新搬来的邻居。甚至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好像在为自己深夜敲门感到抱歉。
但第7条说——
不管敲门的人说什么。
我慢慢坐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起来。也许是太想知道——门口到底站着谁，是什么把房东的"上一个租客"吓得留下一张生存指南，写下了那一排铅笔画出来的规则。
我的脚伸到地上。地板是凉的。十月的夜晚，老小区的水泥地面，穿拖鞋都能感觉到冷气往上窜。
我走向门口。
门是普通的防盗门。里面一层木门，外面一层铁栅栏。我从卧室走到客厅一共八步，但我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和规则之间的裂缝里——我的理智在说"回去"，但我的好奇已经走到了门口。
我没有开门。
我想的是——看一下就好。只看一眼。透过猫眼看一下，看看门口到底有没有人。如果没有人，那就是我听错了。如果有人——那至少我确认了"有什么东西"在门外，而不是被自己的想象折磨一整晚。
我的手扶上了门把手。
猫眼。看一眼猫眼，没有开门。第7条说的是"不要开门，不要看猫眼，不要出声"。但声音已经出了——不是我出的，是门外的人出的。那猫眼呢？如果我看一眼，算是违反吗？我在给自己找借口。我知道。但我的手已经拧开了木门内侧的保险锁。
咔嗒。
铁栅栏门还锁着。我透过木门和铁栅栏之间的缝隙，把眼睛贴上了猫眼。
猫眼很小，看出去是一个弧形的、扭曲的走廊画面。我看到了对门邻居的门，上面的福字掉了半边。看到了走廊顶灯——声控灯不知道被什么触发了，亮着的。看到了地面——水泥地，拖过但没拖干净，有一块灰白色的水渍。
没有人。
走廊里没有人。没有阿姨，没有敲门的人，什么都没有。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指从门把手上松开，正要退回去——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
猫眼。它不对。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在我准备从猫眼前退开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改变——不是画面变了，是我和画面之间的关系变了。视觉角度在半秒之内产生了极细微的偏移。我意识到——不是我在动。画面上的走廊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我退后了，是因为猫眼的另一头，有一个和我同样曲率的弧度、被放大了的东西，正在填满镜头的边缘。
那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像一根**进后脑——不是我在看猫眼。是猫眼那一侧的东西，用和我相同的姿势、相同的角度，从门的另一面，也在透过猫眼看着我。
我猛地退后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客厅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我看着那扇门。门是关着的。铁栅栏是锁着的。走廊是空的。
但是猫眼的玻璃面上——有一枚指纹。
湿的。
像是刚刚有人，从猫眼的另一侧，用手指按在了玻璃上。指纹清晰可见，纹路弧线完整，没有被擦过的痕迹。水珠还在往下淌，顺着猫眼边缘流下一道细线。指纹的中间部分偏粗——像是拇指。内侧纹路的弧度朝上——说明按它的人，拇指指尖朝上。这是一个"握持"的姿势——像是有人用拇指按住猫眼，把整张脸贴在门板上，想从门的另一面听里面的声音。
我盯着那枚指纹。脖子后面全部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我已经违反了第7条。出声的是门外的人，不是我——但我看了猫眼。看了。看到了。
我站在客厅里，和那扇门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台灯还亮着，灯光照在地板上，照出一块长方形的、暖**的影子。门在暗处。门锁反锁着。铁栅栏也锁着。
但门的外面——那枚指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