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着她手指的细微动作轻轻蠕动。
那些线在动。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我的幻觉。那些黑色的丝线像活的一样，在母亲的指甲缝里钻进钻出，有几根顺着她的手指爬到了高脚杯上，然后又缩了回去。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在楼梯最下面一级的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包括那十二个穿白袍的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和母亲的笑容一样——整齐、标准、像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对，不像是看一个久别重逢的家人，更像是——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艺术品。
“来来来，坐到妈妈身边来。”母亲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那张椅子是餐桌的主位。
我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十二个人里，我认识的大概只有一半：父亲、母亲、表姐陆昭、二叔、小姑、还有几个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亲戚。另一半的面孔很陌生，是我完全没有印象的人。
他们也在看我，目光里带着期待。
“小砚，”母亲的声音依然温柔，但温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别让大家等太久。粥要凉了。”
粥。原来不是红酒。
但我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高脚杯，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怎么看都不是粥。这时我才注意到，每个穿白袍的人面前都放着一样东西，有人面前是碗，有人面前是杯子，有人面前是盘子，但里面装的都是同一种暗红色液体。
只有一个位置是空的——那个主位。那里放着和我面前的同样颜色的液体。
我终于明白了“别喝”是什么意思。
“我不饿。”我说。
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静，但我的膝盖在发抖。我能感觉到小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母亲的微笑没有消失，但我看到她的瞳孔缩小了一瞬。她放下酒杯，朝我走过来，白袍的下摆拖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她走到我面前，停住了，离我只有半步的距离。
“你累了，”她说，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妈知道你需要休息。但今天是你的回归日，你至少要喝一口，算是接受大家的祝福。”
她的手很凉，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摸起来像砂纸。我感觉到她的指甲刮过我的头皮，那些黑色的丝线从我头发上拂过，留下一种黏腻的触感。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能拒绝。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有人在我脑子里大喊了一声。拒绝的后果会很严重，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清楚这一点。
“好。”我听到自己说。
母亲满意地收回手，转身走回餐桌前。我跟着她走过去，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坐下。十二个穿白袍的人也纷纷落座，动作很一致，像训练过的。
餐桌上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不是红酒味，也不是药味，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发烧时喝过的退烧药，但又多了一点金属的腥气。
我端起杯子，假装抿了一口。液体沾到嘴唇上，温热，带着微微的甜味，但并不令人反感。但我不敢真的喝下去，只是用嘴唇沾了沾杯沿。
母亲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我注意到钢琴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钢琴房在客厅的最里面，平时都是锁着的。但现在那扇木门裂开了一条缝，大概两三厘米宽，从我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里面的一角。门缝里没有光，黑洞洞的，像一只眯着的眼睛。
然后我看到了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只有几根手指和半截手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在门框上。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那是一枚疤痕戒指。
我不知道这个词是怎么冒出来的，但看到那枚戒指的瞬间，我懂了。那枚戒指是用某种材质将一道疤痕封存起来的工艺，上面的纹路不是装饰，而是真实的伤疤——和我的右手食指上的那道疤一样的伤疤。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后又抬头看向门缝。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戒指上的疤痕和我手指上的疤完全一样。
那只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