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点开听——不需要听，她知道唐婉说了什么，每一个字都知道，因为上辈子她在**的录音里听过一模一样的版本。
她删掉了录音。
不是删除文件，是删掉了那四分十二秒。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删除”，又点了一下“确认”，文件消失了，存储空间里多出来两兆的空隙，像一个人终于把卡在喉咙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她不需要这段录音。
她需要的是另一件事。
三点二十分，林晚走到小禾的宿舍楼下。她没上去，只是站在楼下的那棵樟树旁边，看着三楼最左边那扇窗户。窗帘是拉开的，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动，但她分不清哪个是小禾。
她在树下站了很久。樟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碎碎的，把她整个人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像一幅被剪开的照片又被人重新拼在一起，但拼得不对，缝隙太多。
四点半，小禾从楼里出来了。
她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在量地面。林晚看着她的脚步——左脚，右脚，左脚，右脚——数到第二十三步的时候，她从小禾身后的方向走了过去，速度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很轻的声音，像一个人在说一句很轻的话。
她跟了小禾大概两百米，然后“恰好”在一个拐角和她迎面碰上。
小禾看到她的时候怔了一下。那个怔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刻意等都不会发现——不是在认出什么的怔，是那种“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怔。
“苏念？”小禾停下脚步。
林晚也停下来。她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像真的，因为她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砸，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一扇被反锁的门。
“来这边办点事，”林晚说，语气很随意，随意到每一个字都是刻意调出来的，“你回宿舍？”
小禾点头。她端着奶茶的那只手腕上多了一根红绳——和唐婉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绳。
林晚的目光在那根红绳上停了一秒。
“刚才在水房听到唐婉打电话，”林晚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说有个叫小禾的，钱快到手了。”
小禾的脚停了。
不是停下脚步的停，是一只在往前迈的脚忽然悬在半空，脚尖朝下，离地面大概两厘米，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忽然发现脚下是空的。
她手里的奶茶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小禾的声音变了，不是语气变了，是声音本身变了，变细了，细到像一根线，随时会断。
林晚看着小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个很小的光点在晃，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了。
“我说，”林晚的声音很慢，像在念一份需要每个字都听清楚的文件，“唐婉在水房打电话，跟她男朋友，说——‘小禾的钱快到手了’。”
她说完之后没有加任何话，没有“我觉得不对劲”，没有“你应该小心”，什么都没有。她只是把这句话放在那里，像一个人把一盏灯放在桌子上，然后退后一步，等着在黑暗里的人自己走过来，或者自己绕开。
小禾悬在半空的那只脚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往前走的落，是往后撤的落。她退了一步，奶茶杯里的吸管碰了一下嘴唇，发出很轻的声音，像一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骗人。”小禾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被拉满的弦，再拉一分就要断了。
林婉没说话。
她的沉默在这个闷热的下午里显得很重，重到小禾开始不安——她的手指在奶茶杯上一下一下地收紧，杯壁被捏得微微变形，奶茶从吸**溢出来一点，沿着杯壁往下淌，流到她的手指上，褐色的液体在她指缝间停了下来，像在犹豫该不该滴下去。
“唐婉姐不会这样的。”小禾又退了一步。这一步更大，大到她的后背撞到了路边的梧桐树。树叶被震了一下，掉下来一片，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动，那片叶子贴在她的卫衣上，像一个偷听了秘密的人假装自己是棵树。
林晚看着那片叶子，想伸手去帮她拿掉，但她没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掌心全是汗，汗从掌纹的每一条沟壑里渗出来，把指甲缝都浸湿了。
“你不信我，”林晚说，语气不是委屈，不是伤心，是一种很